路颖关门离开,偌大的空间又余他一人。他叹了口气,支着办公椅转向后墙,眉头深蹙着,终于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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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街道拐角的一家旧式钟表店,下午是门可罗雀的冷清气氛。
坐在街对头,摇着蒲扇打发下午光阴的老人,看着过道行人也觉津津有味。
他拿着茶盏小抿一口,忽见顶着一顶黑色棒球帽的高瘦少年闪身走进了对面的钟表店,略有诧异,很快又被别的人吸引走了注意力。
此时张自纭正坐在店内柜台后,带着老花眼镜读报。感觉门前一道阴影覆盖下来,于是抬眼,看见有几日不见的路与正站在门后。
他推门进来,立在柜台前,对着张自纭冰冰冷冷地说了两个字:“手表。”
张自纭嗤笑出声,放下手里的报纸,无奈道:“年轻人就是性子急啊。”
“在这等着。”他扔下一句话,转身走到内间,很快拿出一个盒子。
路与刚摘下的帽子还拿在手里,这会儿从他手里接过装有手表的盒子,正要戴上帽子离开,就听见张自纭说:“一个愚字,用以自保,这是高明手段啊。”
路与提帽的动作一僵,他心中警觉,却没有外露,只是看向张自纭,没有出声。
“后生,在我面前,你大可不必伪装。”张自纭也不看他,一边说着,一边径自打开柜台的玻璃橱窗,拿出一块手表来。
“我这辈子见了多少人,看了多少副人心肠子,你装傻能骗得过那小姑娘,可骗不过我。”
路与闻言沉默片刻,将手里的帽子扣在柜台面上,心下却像松了一口气,“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二次见你的时候。”他道,一边将手表从布垫上取下,在路与眼前铺陈开来,“想必你也已经把我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了。”
张自纭很是坦然,“行,也省事,省的我说话还得拐弯抹角,你知我我知你的,这样谈起来也方便。”
他说完,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刚取出的那块手表,“这是当初我在路家学艺时,你父亲赠我的,也算是他的遗款了。”
路与仔细看去,表盘在张自纭指下旋开的,是抛光恰到好处的水晶壳盖。去掉秒针的指针设计,时间仿佛在斑斓流彩的盘面凝滞。
盘面上细小的字母署名,彰示此表的确出自他父亲之手。
“外界都传我,当年从路家学里学成而归是因为家里出了事,哪里知道里面的明细都是你叔叔一人手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