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霄只当这句话是在客套,便没有放在心上,“是的,因为被领养出去的小猫小狗数量会逐渐增多,每个都回访的话,我们的人手是远远不够的。所以观察一段时间后,我们觉得合格的家庭就可以‘毕业’了。”
舒寻在两人谈话的间隙又开始分神,眼睛无意识盯着客厅角落摆放的一盆高山榕。植物像是最近疏于打理,叶子有些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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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寻最近的失眠愈发严重了起来。他每次失眠都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但现在顾及到身边早已睡熟的江凌霄,他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只好强迫自己不乱动。然而身体接收到大脑传送来的强制信号后,无法全然放松,入睡便难上加难。
自从江凌霄上次提到去张萍家回访一事,他和张萍四年前遭受的事情像是刷存在感一样,最近不断地在脑海中显现。舒寻每次去张萍家前后都会出现类似的症状,只是最近似乎越来越强烈。
舒寻面对这种变化倒不觉得奇怪,只是感觉无力感在逐渐加深。他曾经的生活一团乱麻,桩桩件件的琐事压在心底,这事的存在感才没有那么强。如今日子正逐渐变好,更久远的回忆便少了些束缚,叫嚣着出来耀武扬威,一如张萍家里的那盆高山榕,花盆里堆满了枯枝败叶,反倒显得上面的植物一派欣欣向荣;若是将那些堆积在底部的枝叶拿开,就会发现土壤表面还歪七扭八地长着如寄生虫般的杂草。
感受到身侧的人发出了熟睡时才有的均匀呼吸,舒寻觉得自己今晚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眠,于是缓缓吐出口气,之后掀开被子的一角,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舒寻一个人静静伫立在阳台的窗边,突然联想到许多文艺作品中,角色一旦感到心情烦闷,就喜欢站在阳台上点一支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向来不抽烟的舒寻突然也想来上这么一口,只是家里没有烟,现在去外面买也不现实。舒寻借着窗外一点微弱的光,最终走到餐桌旁拿过已经被江凌霄开封的一桶薯片,回到阳台上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舒寻辨认了一下,不是猫狗发出来的。他回过头,就看见江凌霄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脸不解地盯着他看。
“我平时好像没有不让你吃我的零食吧?”江凌霄看看舒寻,又看看他手里的薯片,“怎么还半夜起来背着我偷吃?”
舒寻哑然失笑:“不是,你想哪去了?”
“那你干嘛大半夜不睡觉跑到阳台?”
“我就是有点失眠。”
“怎么又失眠了?”江凌霄趿拉着拖鞋,一步步挪到舒寻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是因为张阿姨吗?我看你白天在她家的状态就不太对。”
舒寻顿了顿,最终任命般地叹了口气,“嗯。”
“怎么回事?”
“你记不记得,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会去看心理医生?”
“记得,你当时说是干这一行工作久了,心里才逐渐出了问题。”
“你还真是...”舒寻轻笑一声,点了点他的脑袋,“我说什么你都信。”
“什么意思?”江凌霄不解。
舒寻往后退了两步,将身体靠在窗台上,“对不起,我当时没跟你说实话。当然有一部分是工作的原因,但这不是主要的。”
江凌霄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你还记得四年前流浪动物救助站被投毒的那件事吧?”
江凌霄点了点头,“张阿姨当时就是那个救助站的站长,对吧?”
“对,而且她的那个救助站当时跟我也有合作关系。”
江凌霄呼吸一滞,大概猜到了舒寻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当时中毒而亡的流浪猫狗我不记得有多少只,我只记得当时是张阿姨骑着她那辆电动三轮车,将尸体一箱一箱运过来的...”
舒寻说着说着,声音逐渐有些发抖。江凌霄上前环抱住舒寻,按住他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想了。”江凌霄一下下地拍着舒寻的后背。
“我没办法不去想的。”舒寻的声音囔囔的,“我们当时甚至没有时间挨个去整理仪容,只能麻木地将动物尸体投进焚化炉里。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行尸走肉一样...”
人在面对自己极度抗拒的情境时,有一定概率会出现解离反应,使人感觉从自己的身体里分离出另一个个体,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自身的经历。舒寻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某种不可抗力操控着,机械地完成着流水线一样的任务。他有好几次想要逼迫自己停下,然而身体每次都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