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知道父亲刚刚说的是气话,是愤怒、伤心之下的口不择言,可它们依旧让她心底的痛楚更深了一分。
她在浓稠的黑暗里呆坐了片刻,才掏出手机,将肖惟给她的所有钱,都转给了父母。这与其说是补偿,不如说是她想要给自己求个心安。
这时,身后的门轻轻打开了。一束暖黄的光晕从门内流淌出来,照亮了她脚前一小块地面。
肖惟走了出来,半蹲下来,手试探性地轻触她的肩。
见她没有抗拒,肖惟拉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进屋来,外面冷。”
程予今跟着肖惟进了屋。
门一关上,程予今猛地抓住肖惟的衣领,拳头狠狠挥向她的脸!
肖惟本能地偏头躲开,反手扣住程予今的手腕,身体微侧准备卸力。
可只一瞬,她的反抗动作就停止了。
程予今趁机用另一只手推搡她,力道虽然不大,肖惟却顺势后退,任由自己被推倒在宽大的沙发上。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她的肩膀、胸口、手臂上。肖惟只是蜷起身体,用手臂护住头脸,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像一个逆来顺受的沙包,静静承受着这场发泄。
程予今的拳头越来越没有力气,从最初的狠厉变成无力的捶打,最后几乎只是在推搡。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最终,她的怒火最终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泄尽。她停下手,颓然后退,跌坐在沙发另一侧,重重喘息着。
肖惟没有起身,只是躺在沙发上,低声说:“你可以继续打,把所有情绪发泄在我身上。”
程予今没有回应。她只是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良久,她才问道:“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她转过头,看着肖惟,眼睛里此刻更多的是茫然和不解:“你找什么样的女人不好?为什么非要缠着我?这样子的纠缠,你不累么?不痛么?”
肖惟缓缓坐了起来。
“也痛,也累。可是离开你我更痛。虽然这听起来像俗套的言情剧台词,可是这就是我的真实感受。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和你在一起时的感觉,是我这辈子.....最接近‘爱’这个字的时刻。”
程予今没再深究下去,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我爸单位资料泄露的事,是你搞的吗?”
肖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承认:“是。但我没想让你爸坐牢,也没想用你爸威胁你。不然我完全可以封存那些证据,用作长久威胁你的筹码。我没想物理上伤害你的家人,我只是想让你出柜。对不起,我已经尽力弥补过你了。”
“尽力弥补过我!?”
肖惟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我不是也放任你伤害过我吗?操控过我么?”
程予今一怔。
“你利用我对你的感情从我这里获取金钱,操控我的心软,操控我的愧疚,来达成你自己的扳倒许李两家、救出季瑶、复仇等目的。这些,我都放任你了。”
“程予今,你刚才打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你想过你的教养,你的道德观念,你从小到大被要求遵守的规则么?”
肖惟的目光紧盯着她,“你什么都没想过,你只想发泄,你只想报复我,报复我毁了你原本的生活。那一刻,我们其实已经没有区别了。”
程予今气极反笑:“那是你逼我的!”
肖惟轻轻挑眉:“被逼的?所以只要是被逼的,就可以伤害别人?那你爸也是被逼的。他被你的性取向逼得无路可走,所以打了你。按你的逻辑,他也没错?”
程予今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肖惟起身走到落地窗旁的矮柜里,拿出药酒和棉签,拧开药酒倒了一点在瓶盖里,然后拿棉签沾了,轻轻涂到程予今红肿的脸上。
“这种小伤用不着涂药。”程予今闪躲了一下。
肖惟拿棉签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抹。
程予今闭上了眼,没有再躲开,而是就那么坐着,任由她涂。
涂完药后,肖惟收起药酒和棉签,坐到了程予今身侧。
“程予今,你刚才打我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一点点.....痛快?”
程予今没有回答。
肖惟轻声说:“你肯定有的。我懂。有时候,只有伤害另一个人,才能让自己的痛稍微轻一点。我们不要论这种行为的对错了,这只是人在走投无路时的本能。在实在痛的不行的时候,就不要管什么道德什么社会规则了,尽情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吧。”
肖惟放下棉签,将程予今的手拉向自己的胸部,“我曾经对你做过什么事,如今你可以全部报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