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夫柳苍上了奏疏,弹劾太子殿下让平阳公主主祭,指责此举颠倒阴阳,断送国祚,话说得非常重。现在朝臣分野,万仙顶那边吵得不可开交,妹夫的中书省就地运作起来,也忙得团团转。”
林怀音闻言,喉咙发痒,抢来茶壶,陪了一盏冷茶。
遭了,平阳公主发力了。
捏着茶盏,林怀音目光沉沉,想到前世。
前世的鹤鸣山大战,发生于太子殿下遇刺养伤,沈从云大权独揽之时。
彼时平阳公主顺理成章主持祭祀,那时候,他们早已确认哪些大臣拒不臣服,于是可以轻易在鹤鸣山将他们屠戮。
而这一次,太子殿下没有受伤,还一起来了,平阳公主和沈从云没有前世那种笼络朝臣的机会,便想出这阴招,借此逼出那些不会归顺的朝臣。
毕竟一群不允许公主代替太子祭祀天地山川的臣子,也决计不会拥立公主称帝,这些人就是平阳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平阳公主指使柳苍出头,挑起争端,就是为了逼这些朝臣冒头,他们的奏疏都会先过中书省,也就是沈从云的手。沈从云看过奏疏,自然能分辨哪些人不会归顺,正好打上标记,将他们扔给白莲教啃食。
真是个狠人,如此仓猝的时间,平阳公主想出这釜底抽薪的办法。
表面是礼法之争,实则是绘制死亡名单,还能顺手摆太子殿下一道。太子殿下坚持平阳公主主祭,即是颠倒阴阳,痛失人心;倘若退让,则权威受损,进退都失据。
平阳公主好凶残的手段,好厉害的心思。
与这样的人做对手,林怀音感到毛骨悚然。
现在,该如何破局。
林怀音的半张脸落在茶盏。
第45章手搓天雷,替天行道
“那,太子殿下他怎么说?”林怀音问。
林淬岳摇头叹气:“殿下病着呢,我这不守了一夜,刚回来。”
听言,林怀音捏紧茶盏,蹭地站起:“你说他病了?”
“你急什么?”
林淬岳拉她坐下,放低声量,耳语道:“殿下太不爱惜身子了,昨个天没亮就去仙都峰,入夜才回行宫,你瞅瞅这事做得?
我们这回出来可都是朝臣官眷,没有千金小姐,你说殿下偷偷去女眷居所,他做什么去?还一去一整日,这么个折腾法,还得仔细别被人撞破,谁能顶得住?”
林淬岳语带嫌弃,叹气摇头啃冷饼,嚼吧嚼吧,感觉这事要完。
林怀音面上不显,心里波涛汹涌。
萧执安没说,她哪里知道他清晨就去小院,居然足足等了她一整日?
他很闲吗?他不是日理万机的监国太子吗?
他病了,什么病,病得重么?
明明昨夜见面,人好端端的,还有力气冲她发火,怎么突然就……
林怀音张嘴,她想问,但是以她的身份,没有资格关心储君的身子,她低下头,倾出一碗冷茶,塞进嘴。
“三妹,”林淬岳侧头问她:“你可曾听到什么风声?殿下去找的谁家官眷,可有传闻?”
“没有。”林怀音咬着茶盏边缘,小声回话:“没听说是谁家的,方才侍卫来送安胎药,她们还打趣我呢,话说大哥哥你没查到?”
林淬岳听言,登时扬下巴吹胡子,“哼,
看不起你哥?整座山上都是我的人,我要拦,殿下都不一定进得去仙都峰,我想查,更是手到擒来。
只不过呢,殿下这年纪,也该立太子妃了,以他的能耐,瞧上了,必定有办法弄来,我插手就太不识时务了,只要压着不闹到圣上那去,我就假装不知道,这才叫为臣之道。”
“说了你也不懂。”林淬岳转过头,反应过来她在喝隔夜茶,一把夺过茶盏训话:“怀着身子吃冷茶,你不要命了!”
林怀音挨了训,垂着脑袋,想:她肚子还真没要命的东西,一口冷茶吃不死她。
现在要命的是白莲教还没攻上来,山顶先乱了套,简直是内外交困,水深火热。
平阳公主发难,柳苍上书、万仙顶那边朝臣分野,沈从云磨刀霍霍,太子殿下现今病着,哪有力气经管?
不过就算他身子康健,林怀音也想不到他该怎么办,因为他现在被平阳公主架起来,不上不下,无论怎么选,都势必折损威望,失去半数朝臣的支持。
浴佛节平阳公主已经僭越一回,林怀音当时就觉得不妥,而今金箓大斋又交给平阳公主主持,太子殿下真是宠妹妹宠昏了头!
林怀音很想掐紧萧执安脖子,把他的脑仁掏出来洗洗,让他清醒清醒。
但萧执安越是无底线地宠平阳公主,林怀音就越不敢这么做,她庆幸自己守口如瓶,庆幸自己选择远离他,万分庆幸。
事态紧急,不能坐以待毙,坐视平阳公主和沈从云分裂朝臣,从中得势。
他们得势,太子殿下就会失势。
萧执安那个傻子,不是手眼通天,智谋无双吗?居然被人欺负得这么惨。
一想到他人在病中,虚弱无力,还要被最亲近信任的妹妹背叛、应付朝臣攻讦,林怀音就想请老天爷降个雷,劈死平阳公主他们!
老天不长眼,林怀音抬头望屋顶。
就在这一瞬,她脑中灵光乍现——太子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天子代天牧民,质疑他的意志,即是质疑上苍,遭个天罚,也是天意昭彰吧。
柳苍冲撞太子殿下,倘若他被老天爷收了去,不就证明太子殿下天命所归,金口玉言,谁还敢置喙多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