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施然坐定,谢心存笑问林怀音:“怎么那个死人魂没帮你避开上巳节那一劫?”
他居高临下,语气稀松平常,就像在问你早上吃了吗?为什么不吃呢?是因为不饿吗?
当然是因为觅食失败,一直饿到现在。
当然是因为重生的节点,在上巳节之后,她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林怀音默默回应,汗毛直立,耳中一道尖锐鸣啸,穿破脑仁,杀得她措手不及。
谢心存轻描淡写一句“死人魂”,问死人为何没帮她避祸,直指她的重生秘密。
他已然将她看穿,从身体,直至灵魂。
太可怕了。
居然这么快就彻底挖穿她的秘密,昨夜他说看穿了她,竟不是夸口。
耳中嗡鸣,喉咙干痒,林怀音吞咽唾沫,谢心存的目光锁定她眼眸,从容观察,不漏一丝细节。
她心下惶恐,感到被逼入死胡同,偏偏她不是狗,没办法气急咬人,即便她是狗,好像也咬不过谢心存。
无论从什么角度,谢心存都碾压她,他是远远超过林怀音想象的存在,仿佛从天而降的一场灾难。
林怀音气郁,嗓子眼堵死,无法呼吸。
她输了,按照她心中预设的赌局,谢心存问话的这一刻,她就将自己的一切,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输给谢心存。
她输了。
可是,可是她有执安,还好今早执安来找她。
他猜到她的赌局,为求万全,帮她在赌局上,加了一道增饰,有那道增饰,她就没有输。
“谢少主这是何意?”林怀音虽是强作镇定,但萧执安的话给她无穷的力量,她挤出笑意,重新看回谢心存。
负隅顽抗。
谢心存判定她耍赖,勾唇冷笑,也不说话,意味深长目视林怀音。
林怀音抿唇笑笑,扭过头,不再理会他。
落荒而逃。
谢心存解读她动作,阖眼摇头。
想逃避他,痴心妄想。
他给过机会,她自己不识抬举,休怪他自取。
于是抬手一捞,林怀音身不由主,仰躺他腿上,谢心存半睁一双眼,落下寸寸眸光,目光无悲无喜,垂落林怀音脸上,如同破庙里俯视苍生刍狗的旧神像。
“请谢少主自重。”林怀音面不改色。
“你输了。”谢心存的右手,掐上林怀音细脖颈,把玩那薄薄一层肌肤,雪白肌肤下,颈脉在掌心跳动。
“我没有。”林怀音反驳。
“是么?”
谢心存嗤笑,缓缓加力,享受一条鲜活生命在掌心挣扎。
她的死生,依凭他一念之间。
他们之间,原本无须如此。
谢心存掀了赌局,定下半个月之期,半个月后,他会亲自宣告林怀音的命运,宣布她是他是所有物。
可是一觉醒来,林怀音竟然背着他私会萧执安,与别的男人私相授受。
他的东西,被人染指,被别的男人碰了,她还甘之如饴,乐在其中,谢心存的耐心一霎消磨殆尽,他要取用她,现在立刻,她必须向名为谢心存的命运低头,臣服在他脚下。
重新提出赌局,只是他炫示一丁点力量,给她台阶,要她识相。
既然她不识好歹,就该领受惩罚,她应该求饶,像鱼一样翻滚,双脚乱蹬,双手抠挖,哀哀戚戚,哭泣颤抖,认输,然后求他宠她……
谢心存等林怀音求他。
可是林怀音不,任他手心的脉动逐渐微弱,林怀音脸色酱红,唇瓣发紫,硬挺着一动不动,她眼里心里耳朵里,全是萧执安在对她说话——
“……唯有这般,才是万全之策,你不会输,音音,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对,她没有输。
又或者说她输了,但是执安又帮她赢了回来,现在还没到屈服的时候,远远未到。
林怀音喉骨欲裂,眼白通红,眼球逼近血色,眼神却决绝坚定,喉咙被卡,她窒息胸痛,发不出声音,可这又算什么?比起前世痛失一切,万箭穿心、烈焰焚身,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她受得住,只要没死绝,她就受得住,林怀音嘴唇开合的形状一遍遍在说:我没有输,你个混账废物。
起初,谢心存只当她抵赖不认输,可随着时间流逝,掌心博动微不可知,林怀音依旧死不悔改,而谢心存的眼力和心力、他堪破一切的智识拼命召唤他理智,直至他无法忽视那道声音——她没有撒谎,她没有输,他没有赢。
这不可能!
谢心存不信。
臭丫头的灵魂死过一次,带着濒死的伤痕来到这具身体,凭借先知优势,一步步反杀仇敌,谢心存坚信这就是他看到的真相,绝无而仅有的真相,这丫头是惊世至宝,世上独一份的奇迹,是他的所有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