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并非一无所知,听到姓关的,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赶紧打电话过去。不一会儿,出来个西装男子,看见关韦后,当即满脸堆笑,“小关生,你怎么来了?”
“堂叔在吗?我找他有事。”
“大关生去出差了。”
“我看见他司机在车上。”
男子微笑,不出声。
关韦说:“荣哥,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但我到底是星河股东,跟关志华是亲叔侄。我能够提供利益给关志华,而你能够提供的忠心,在他眼中值几多钱?如果我是你,会替自己多留条路。”
周淇心想,关韦在三圆村混久了,也学会瞎扯。他能够提供什么利益呢?唬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荣哥静默半晌,对关韦说:“大关生在开会。”
“我在外面等他。”
“如果大关生问起……”
“与你无关。”
“多谢小关生。”
关韦跟周淇在会议室外等了两个多小时,会议才结束。众人围簇着关志华出来,嘴上说说笑笑,清洁工人进门去,将桌面上剩下的零食饮品清扫干净。诚如关韦所料,关志华一个管行政事务的,并无多少实权在手,哪有什么正经事要商量。借个开会由头,找点被奉承的存在感而已。
其他人一抬头,都认出关韦,脸上现出些意外之色。倒是关志华神色不变,笑着向前伸出手来,“max!好耐无见!(好久不见)”
关韦微微一笑,“二叔贵人事忙。过年才见过面。”
“哈,现在已经年底了!”他边说,边跟后面的秘书打招呼,“整两杯咖啡到我办公室。”目光掠过周淇,“三杯!”脸转过来,笑笑口,“这位是?”
周淇在大堂时,已迅速重新定位自己。她今日穿了衬衣,人模人样的,站在关韦身边,做循规蹈矩状,演一个男权社会的花瓶。“我是关生秘书。”
关韦不出声,默认。二人心里有默契,知道虽然他来借钱,但不能让关志华认为他过得不好。果然,坐下来后,关志华便问起关韦最近在忙什么,又慨叹说大哥走得突然,否则星河按部就班应该留给关韦……
关韦微笑打断:“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现在也挺好。”
“哈,知道你在内地创业搞得不错,二叔我都替你高兴,哈哈哈哈。”关志华昂头大笑,“有什么需要二叔支持的,尽管开口。”
关韦可算逮到机会了,也不再绕圈子,“多谢二叔。我这边的确有些问题,想跟二叔借钱。”周淇本以为他会说点客套话,再美言几句,没想过他就这么直通通说出“借钱”二字。
换作他刚来三圆村那会儿,可绝对做不到。
关志华似乎早有预料,脸上仍只挂着虚滑的笑,“是因为星河控诉你们那事?”
“哦,那件事,”关韦现在也学会了信口开河,“对我们没有半点影响。毕竟我们没有抄袭,对官司有十足信心。”他自信地笑了笑,身子朝后靠了靠沙发,“星河向来在专利上有自己的一套……二叔,你也明白。”
“那你借钱是为了?”
“扩大经营。”
“哈,max,不是二叔说你,”关志华站起身来,往办公桌那边走去,“我不懂你为什么这样辛苦出走。留在星河不好吗?文总并没有要赶走你的意思,相反,他一直希望你留在星河。”
周淇第一次听到故事另一面,意外至极。
见关韦不出声,关志华拉抽屉取支票簿,摇头轻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意气用事……文总其实当你亲生儿子一样疼爱……当然,这话对外可不能这么说……如果你不出走,星河还是我们姓关的……对了,你要多少钱?”
周淇在旁,眼看着关韦下颚绷紧,咬肌微微鼓起,显然在咬紧牙齿,呼吸声压得极低。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忍耐的一面。就在她以为他要发作之时,只见他又恢复面色如初,“五千万。”
“五千万?!”关志华讶异,抬起头,“max,你不是不知道,你二叔我就是个闲人吧?我就是手头物业卖了,也没那么多钱啊。”
关韦心里想,当日爹地一手一脚创立星河,叫你来内地帮忙,你嫌辛苦没来。星河回港做大后,你死磨烂磨要一个高层位置,爹地答应了。这些事,你都忘了?
但他嘴上只笑笑:“二叔不要开玩笑,早些年爹地带你一起投资的房产、股票和外币,如果你没赌光的话,远远不止这个数吧。”
“哎呀你二叔我花销大,而且今时不同往日,”他压低声音,“现在是文家天下,我们关家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了。”刚刚还在替“文总”说好话,现在突然又换了口风。
关志华低头,刷刷开出一张支票,递给关韦,“二叔我钱不多,你先拿着,慢慢还。其实现在银行贷款也很方便很容易,我听讲内地对港人北上创业有不少优惠政策啊?你何不打听一下?我还有会议要开,下次再约出来饮茶。”
周淇瞥一眼,见支票上只有十万。她以为自己数错,但抬头见关韦面色青灰,明白自己一点没看错。
这算是在打发人走吗?
从小到大饰演讨好人的甜妹,但骨子里全是怒气与不甘,周淇脸色瞬间变冷。若她是当事人,难保不会当场翻脸。一转头,眼见当日那个半点场面话说不来的人,此刻像条变色龙般,接过支票,微笑说声多谢,“多谢二叔,不打扰你了,我会尽快还。”
关韦刚转身,关志华在后面,悠悠来一句,“其实不如趁势头好,早点把手头那些星河股份卖了,学你妈咪,去加拿大享清福。”
关韦佯装没听到,不回头。
人还没走出星河的大楼,身后就有人喊他名字。他陷入心事中,周淇叫他,轻声提醒:“那个荣哥喊你。”
关韦回头。荣哥小跑着追出来,喘了口气,左右看一眼,低声说:“关生,高生想见你。”
“高生?”
“高峰。”
关韦回过神来了。是他。
荣哥见他不言不语,觉得有义务提醒,小声道:“他现在是主席的……助理。”
“主席?”关韦重复,然后阴恻恻一笑,“对,我忘记了,文狄刚刚当选新一届董事会主席。我真该恭喜他。”
周淇从未见过关韦这般阴冷刻薄模样。
关韦又阴恻恻道:“当然,要不是文骏有犯罪记录,我那些叔伯又全是废材,怎会这样快轮到他这个伪造学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