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人生在世,有什么意义呢?”叶令绰替她拉椅子,自己绕过去,在餐桌前落座,“只花一点点钱,就可以过得快活,何乐而不为。”
“一点点钱。”何湜重复一遍,在“一点点”上刻意重音。她心想,这钱还不如花在新生上。
“游艇是租的,七小时,两万港币不到,包船员和厨师。”
她多少有些意外。
“不能给我创造价值的东西,我才不会养。”叶令绰说,“买一艘游艇放在码头,会籍、泊位费、保险、船员工资和维护费,加起来一年要百几万。有那个钱,我不如拿来吃,拿来玩,拿去投资。”
“投在新生上正好。”何湜趁热打铁。
船员端上来清蒸鱼,摆在两人中间。白色的瓷盘上,鱼肉晶莹剔透,浇着酱油,还冒着热气。叶令绰罕有地,给何湜夹了一点,“我会考虑下。”
“多谢叶生。”何湜以为要费更多口舌,才能够从他嘴里,掏出这几个字,多少有些意外。
“先别谢谢我,”叶令绰看着她,忽然露出那种她熟悉的、对世界不友好的微笑,“我有条件。”
何湜抬起头,准备迎接他的刁难。是市场数据?产品定位?还是别的什么?
只听叶令绰说:“我记得你提起过,当时你有心勾引宋立承……”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愿意再给你投钱,但我希望你,可以用当初勾引他的方式来勾引我。”
船舱外,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晰。夕阳把叶令绰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船身摇摇晃晃,她忽然发觉,自己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他想要做什么?
何湜安静半晌,慢慢微笑:“叶生,是否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
叶令绰擦了擦嘴角,放下餐巾,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对面的人:“一千万?如何?但我要看到诚意。”
何湜目光下垂,盯着眼前水杯,苏打水里有一些水泡泡,真有点像她的内心。半晌,她敛去那种深深受辱的表情,刻意展露阳光开朗的神态,“希望叶生言出必行。”她昂头喝下苏打水,一饮而尽。
太阳快要落山,水面上是天,天上有云,粉粉的软软的。何湜想起小时候刚到香港时,她在那个小小的房子里,特别想念广州大大的家。她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云,就是这个模样。
何湜扭头看天边,叶令绰看何湜,看了很久。
他一度以为这个女人跟其他人不一样。原来,也就这样。
何湜转过头来,非常公事公办,跟他另外约时间。叶令绰却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淡淡地说,“你跟我秘书morris约就好。”
她早习惯他喜怒无常,也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他。但是,管他呢。
钱到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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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地点在大帽山。叶令绰以为morris听错,反复确认,最后索性直接打电话给何湜。何湜没接听。
有那么一瞬,叶令绰想,她是否在用自己的方式报复他的羞辱。但他站在窗前,想起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忽然想笑。
不一会儿,何湜拨回电话。
“叶生,你找我?”背景很吵,她似乎在工厂。身后有人喊她,她又让叶令绰稍等一下,跟旁人说一句等等。接着,叶令绰听到关韦的声音。
他有些傲慢地想,底层拼命往上爬的姿势,真令人感动。
何湜显然在移动,背景逐渐安静下来。叶令绰冷漠地说,“没什么,只是跟你当面确认时间地点。”
“哦,那个,”何湜若无其事地重复一遍时间地点,确是大帽山无疑,还细心提醒,“那天穿休闲点。”
叶令绰觉得莫名其妙。但在他前半生里,甚少出现什么有意思的事,他觉得,这也许会是其中一件。“到时见。”
约定那天,叶令绰没带司机,自己驾车去到大帽山。沿荃锦公路一路往上,接近约定地点,雾气渐浓。
远远便见一个女人身穿黑色皮夹克,修身牛仔裤跟皮靴,倚在一台摩托车旁,昂头喝一瓶水。山风将她长发吹起,露出一截白皙后颈。
他一路注视,慢慢在她身旁停下车。
何湜转过身,抬起手背擦一下脸颊,扬起下巴,算是跟他打过招呼。
不过数日不见,她像换了个人,脑后长发被风一吹,轻抚着后脖颈。他对车并不太感兴趣,对摩托更加不熟,大概看出这摩托全翻新。不锈钢轮圈,漆黑车身线条流畅。
他看着她,心想,她在搞什么?要怎么勾引他?
何湜拍了拍座驾,“上车。”
叶令绰看一眼她的摩托车,又看了看她,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何湜问:“不敢?”
“你当年出过车祸,后面能够驾四个轮的车,已经足够有勇气。开摩托?noway.”
何湜说:“叶生,你说得没错。但这的确是我勾引宋立承的方式。你如果有胆量接受,你自会体量到。”
叶令绰心想,什么意思,激将法吗?
幼稚。
他也幼稚。终于还是推开车门,下了车。待她跨上坐垫,便也在她身后跨坐,毫不客气地搂过她腰。她的腰肢纤细,但四肢非常有力。
“扶稳了。”
何湜双手稳稳握住把手,用脚踩启动引擎,摩托发出怒吼声,沿大帽山道一路往山顶方向奔驰而去。她长发往后飘,拂过叶令绰的脸颊,令他觉得瘙痒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