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看向王保国和李为民:“王叔,李叔,我妈以前在公社广播站做播音员,一个月工资二十块五,整整交了家里七年,少说也有一千多块钱。还有她当初带过来的嫁妆,一台缝纫机,两只箱子,一些布料和压箱底的钱。这些,总不能都凭空没了吧?”
村民们都哗然,一两千块钱呢!许家这么富!
王保国和李为民也看向许爷爷。
许爷爷额头冒汗,嗫嚅着:“养、养孩子不花钱啊?雨生还要上学呢...”
这话连旁边的会计张富贵都听不下去了:“两个孩子哪花得了一千多?闻香那姑娘当初多体面...”
王保国脸色更沉:“许老栓,分家是男人做主,你怎么说?闻香同志留下的,按理该给两个孩子。”
许爷爷被逼得没办法,又怕雨生再闹,只能硬着头皮耍无赖:“真...真没了!钱早花完了!东西...东西也旧了坏了...”
雨生不再纠缠财物,提出另一个要求:“好,钱和东西我可以不要。那我妈在广播站的工作,总该由我继承吧?我马上就初中毕业了,正好接班。”
许奶奶跳脚:“那工作现在是你大堂姐干着呢!怎么能给你!”
雨生冷笑:“我妈的工作,不给亲儿子,反而给隔房的大堂姐,奶这么替大孙女着急,是不是把孙女当成亲闺女了?”
这话说得奇奇怪怪,许爷爷和许奶奶却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两张老脸又青又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
闹了半天,王保国和李为民都觉得许家这事做得不地道。
李为民开口打圆场:“许老栓,雨生说得在理。这样吧,工作的事写在文书里,明确以后这工作的继承权归雨生。等他毕业,或者他大堂姐不干了,就由雨生去顶替。”
许爷爷骑虎难下,看着周围干部和门外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只能咬牙答应。
张富贵开始落笔,按照商议好的内容书写分家文书。
“雨生和草儿单独立户,自愿随母姓,与许家一刀两断。
两人净身出户,不带走许家任何财物。
其生母闻香同志生前所挣工资及嫁妆,折抵许家对二人的养育费用及日后赡养义务,双方两清。
闻香同志原广播站工作岗位,其继承权归雨生所有。待雨生初中毕业或现岗位人员离职时,由闻雨生优先顶替。
......”
文书写完,念了一遍,许爷爷颤抖着手按了手印,雨生也郑重地按上自己的指印。
王保国、李为民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字。
文书一式四份。
王保国把雨生那份递给他。
“谢谢大队长。”
雨生双手接过,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他终于,带着妹妹,从这烂泥潭里挣脱出来了。
明天迁了户口,就能接回草儿。至于未来的路怎么走,以及那些该付出代价的人……来日方长。
没等雨生收好文书,许奶奶就叉着腰骂道:“还杵在这儿干啥?丧门星!赶紧滚!许家一根毛你都别想拿走!!”
雨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身,对着许爷爷、许奶奶,还有始终耷拉着脑袋的许老二,深深地鞠了一躬,“爷,奶,爹,这些年的养育之恩,雨生记下了。以后,各自珍重。”
这一鞠躬,看似恭敬,却比破口大骂更让许家老两口脸上火辣辣的。
旁边的王保国、李为民等人则无奈摇头,这许家做事,真是太绝了,连一夜都不让住,简直是把孩子往绝路上逼。
雨生不再看那三人,转身跟着干部们往外走。
围观的村民还没散,对着许家指指点点。
第35章闻晏
当晚,雨生就在大队长家借住。
第二天一早,王保国便带着雨生去了公社。
办理手续比想象中顺利,这个时期户口管理虽严,但涉及分家立户,有大队证明和分家文书,公社干部也没多为难。
雨生拿到了一个崭新的、薄薄的户口簿,上面户主一栏写着“闻晏”,成员只有他和妹妹“闻芳”。
回到村里,王保国又领着雨生去看了暂时落脚的地方,村东头山脚下,一处原本属于五保户的旧房子。
虽然有些破败,但主体结构齐全,修补一下就能住人,厨房里的锅灶也完好,洗干净就能用。
王保国说:“你先在这儿安顿,粮食,我让保管员先给你支一个月的口粮,等秋收分粮的时候再从你工分里扣。我去改一下你的工分本,从今天起你的工分也单独算。好好干,饿不着你兄妹俩。快去上工吧,别耽误了。”
闻雨生千恩万谢,先去领了粮食,放到临时安置的小屋里,然后立刻赶往地里。
刘队长看见他,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显然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
村里消息传得快,舆论一边倒地同情雨生,谴责许家。
刘队长给雨生分了活儿,去玉米地除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