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会希望她变得像你一样吗?”樱子转过脸,直视他。
无惨迎着她的目光,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你不希望她能这样活着吗?清醒地、按照自己意志地活着,而不是作为他人怜悯或欲望的对象。”他顿了顿,“你不是一直期盼那样活着吗?如果她有足够的力量,自然不用在乎这些普通人的规矩。”
“是,我希望她能强大到不被践踏,但我希望的强大,是心智的坚韧,而不是变成迷失在血食欲望里的怪物。”
“无惨,或许以后,所有人在你眼里,大概都会像这庭院里的樱树,一季花开,一季花落,短暂得可怜。”
“而你,你的时间没有尽头,我不需要你爱她,保护她,我只需要你无视她。对你而言,这应该很容易,就像你无视路边的尘埃,答应我,尘埃不会因你的脚步而改变轨迹,仅此而已。”
无惨转动琥珀的动作停住了。
“你惧怕她成为怪物,又惧怕她因软弱被伤害,你既希望她去接触所谓的人间,又想将她圈在安全的角落,你不觉得矛盾吗?”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这份所谓的母爱,说到底,不过是你对自己无力掌控命运的恐惧,再次投射到她身上罢了。”
“但是,樱子。”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我的选择是:你的‘尘埃’,可以按照它自己的轨迹飘落,仅此而已。并且,不是因为你请求,而是因为我允许。”
樱子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她得到了她能期望的最好结果。
“谢谢。”她轻声说,这个词在两人之间显得如此怪异而生疏。
无惨没有回应。他重新拿起那枚琥珀,对着烛光观看,那双红梅色的眼眸深处,映着那只永恒被困的小虫。
“能看见终点,或许是幸福的?”樱子低声说道,更像自言自语,“至少知道为何而活,为谁而活。无惨,到时候在你的永恒里,除了对阳光的憎畏,对生命的吞噬……还会有什么真正属于你的东西?”
无惨捏着琥珀的手指,蓦然收紧。
曜姬在五日后被送了回来。
小家伙似乎长高了一点点,身上还带着月岛家精致点心的甜香气,她扑进樱子怀里,说着自己那一大堆颠三倒四的见闻。
“外祖母家有好——大的水池,里面有红色的鱼!”
“阿文姨姨带我去看了做和果子的地方,好甜!”
“隔壁家的阿葵姐姐给了我漂亮的纸鸢,但是……但是她后来没有来找我玩。”
时间从未止步,而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片秋叶,终于,缓缓脱离了枝头。
第22章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月岛别院的庭院里,自从樱子脑海中的数字跌进三位数,无惨在白日现身的次数便开始逐渐减少。
然而,当黑暗如潮水般淹没别庄时,一种更为隐秘的冲动却驱使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她身边。
每当他看着她倚在窗边,体内的生命能量如同一枝即将燃尽的残烛时,心底某个角落总会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的感觉,或许只是因为作为产屋敷无惨,他还是和人一样活过了将近前二十年,所以才会有这种荒谬古怪的感觉。
在某些时刻,樱子会突然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咬上他的颈侧,尖牙深深陷入那苍白坚韧的皮肤,直到那带着浓郁力量气息的血液弥漫在她的唇齿之间。
无惨从不阻止,甚至连闷哼都吝于给予,他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竖瞳沉默地俯视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只濒死前终于露出獠牙的困兽,这份疼痛与血腥,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她生命力的流逝,以及那份扭曲的、一闪而过的连接。
这日午后,母女二人在廊下晒着稀薄的太阳。曜姬趴在樱子膝头,摆弄着几片颜色各异的落叶,小嘴絮絮叨叨。
“母亲,你看,这片红的像阿菊姐姐手心的颜色。”曜姬举起一片枫叶,忽然说道。
樱子抚摸着女儿头发的手微微一顿:“阿菊姐姐的手心?”
“嗯!”曜姬点点头,“阿菊姐姐手心经常有好几个红红的月牙,她说这个是因为她长大啦,她的姐姐离开了她,她想起姐姐,手心就会长出月牙。”
曜姬无意的话语让樱子心中警铃大作,她不动声色地将曜姬环抱起来:“那阿菊有告诉过你,她的姐姐是为什么离开的吗?”
曜姬瑟缩了下脖子,四处看了看,贴到母亲耳边小声说:“阿菊姐姐说,晚上出门的话就会有吃人的恶鬼,她的姐姐就是这样不见的,母亲,你不可以晚上出门哦,还有父亲,父亲也不可以,母亲你帮我和他说,好不好?”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樱子不动声色地将曜姬搂得更紧了些,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庭院,阿菊正在远处擦拭着廊柱,侧影单薄,低眉顺目,与任何一个谨小慎微的侍女并无二致。
樱子寻了个由头,单独唤阿菊到内室。
房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人,樱子没有坐在主位,只是倚在窗边,看着阿菊道:“阿菊,你来别庄,也有些时日了,还习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