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难听的评价,还好我已经习惯了。许多人都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只有一个和你一样毫不留情。
我有一种糟糕的预感,那可能是一个我并不想听到的名字,别把它说出来。
恶魔的脸皱成一团,像是看见了垃圾桶里长毛发霉还沾着不明液体的奶油面包。
——看起来你已经有所猜测,那我就不说名字了,对于恶魔们这从来算不上一个谜题,得罪在交易中占据主导权的家伙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但是你的话并不会让我动摇什么,我生来具有瑕疵并非我的选择。没人有资格强求出厂代码藏了不少bug的半成品能获得多高的成就,在我尚无那个远大目标的时候,想办法修补自己才是真正任务。
但你失败了……不,你正在成功,但还远远不够。
——这总归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也试图修好我,是我让他失望了。脆弱的外壳无法承载完整的灵魂,即使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恶魔饶有兴味。
你来自过去还是现在?
——那都是我。
啊,美味佳肴!烤火鸡、焦糖布丁、松露蘑菇意面、烟熏三文鱼塔、龙虾浓汤……
恶魔终于忍受不住,碎碎念地报着菜名,垂涎欲滴。
还有烤苹果派!
只是修复了一小撮灵魂,这是多么难得的盛宴,你应该在几百年前被绑在火刑架上,被捆住手脚扔进冰河里,再万万人的恶意中被打断骨头扔上祭坛放干血液,撒旦会愿意为你实现任何愿望,在人间降下无数灾祸和福祉。
恶魔用利爪撕扯自己面部的皮肤,黑红色的褶皱裂开一道道缝隙流出滚烫的岩浆。
给我尝一口,给我尝一口!反正你还可以自己修复不是吗?
只要给我尝一口,我就有办法拆掉那该死的封印,点燃你体内的地狱之火。怎么样,小子?
——然后呢,让地狱之火烧死我吗?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道封印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我而非禁锢我。这是完全划不来的交易,您真是不负在同族中都能传出的狡诈之名。
——他教过我最重要的第一节课和最后一节课,都是“不要轻易和恶魔做交易”。第一课后他带走了我,最后一课后他离开了我。
松露鳕鱼、勃艮第红酒炖牛肉、法式焗蜗牛……
恶魔控制不住地又念起来,祂开始不断撕扯自己的皮肤,然后塞进自己嘴里,皮肤撕完就挖血肉,掰断角,抠出眼睛,甚至是自己四肢。祂流着口水,贪婪地将自己一点点分食殆尽,直到硕大的躯体什么也没剩下,只有黑色雾气飘荡在原地。
然后祂文质彬彬地说,请见谅,老毛病犯了。
祂说,可你正在做的不就是和你口中的恶魔做交易吗?
祂说,你真是执拗,胆子也真的很大,居然拒绝了我的每一个提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拒绝了这场交易,你要怎么办呢?
——我说过了。
——它属于我。
你的灵魂比棉花更轻,强行驾驭地狱之火,只会让它连同你一起灼烧。
——那就烧吧,连我的愚妄一起焚尽。
……
于是那场火真的烧起来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基地长满了姿态惑人妖冶的黑鸢尾,一片串联着一片,熔化了金属板与坚硬的岩层,几具尸体是助长火焰的原料,骨头碰撞着噼啪作响,很快又有新鲜的肉||体倒进鸢尾丛里,火焰越来越旺盛,它们绕过自己的主人奔向四方,所过之处只余一把把温热的灰烬。
180秒过去,布鲁德海文地陷3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