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罗森在确认她们抵达城门之后,就来了个惊天动地的原地蹬腿起飞。
这一下踹出去,好家伙,狂风大作,扬沙起尘,遮天蔽月,搭配几十个突然出现在城门口的白影,饶是石敢当来,也得被吓掉半条命去。
于是城墙上发现了这支队伍的人立刻齐齐拉满弓,同时又叫人去,请来武艺超群的秦慕玉坐镇。
别看这帮人安排得井井有条,实则在看到那几十个通体素白、疑似鬼魂的身影后,就连胆子最大的苗女的声音都发抖了,蜜色的面庞都吓成了一片苍白:
“去叫宣慰使来,就说突然有人夜叩城门,用意不明!”
结果奉命去请秦慕玉的人刚刚离开,就听见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分明细弱,却不知为何,就是能传入她们耳中:
“奉贺相之命,驰援西南,我等已带来了京中特意拨下的药物,人和物资都在这里,劳烦开门,放我们进去。”
苗女心中大惊,叫手下众人姑且把拉满的弓弦松松,壮着胆子从城楼门洞里探出头去一望,便依稀看清了这帮家伙只不过是穿了一身素色衣服的活人而已,有影子,并不是什么幽冥鬼神。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她心中不喜反忧,愈发觉得愧疚难耐,心中千头万绪一时难以分说:
这里难道是什么好去处吗?西南地区十万大山十万水,每年因为水土不服、不熟悉地形而死在这里的异乡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再加上近些日子来,疫情好像出现了变种,传播范围是控制住了,但患病者的症状却表现得更为复杂,就连患者的家人,在面对着高烧不断、气若游丝的病人的时候,也有些害怕。
这里已经搭进去一个金钗了,不能把更多的人再填进去当耗材。
再说了,谁知道她们是主动来的,还是被掌权者逼着来的?按照北边的中原人的想法,女人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夫教子打理家事,可现在站在城门下头的,分明全都是和自己一样的女郎。
前些年她分明记得宣慰使大人和金钗曾说,摄政太后唯有一子,居于东宫;那眼下送她们来的,是“摄政太后”,还是“东宫太子”?
前者有钦点两位女状元的事迹在先,又有秦慕玉作保,说“陛下从不亏待自己人”,如果掌权的还是她,那来的这支医师队伍全都是女性,便是有情可原;但如果掌权的是后者,那就很难说,她们是被派来“赈灾”的,还是派来“送死”的。
生病归生病,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做了刽子手的帮凶。
于是她和医师队伍的首领只匆匆打了个照面,便高声道:
“你们回去吧,这里疫情太严重了,来了就是送死!活着比什么都强,好好的一条命,别耗在这种地方,不值当的!”
她想了想,又喊道:“瞧瞧你们自己都虚成什么样子了,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我们还撑得住!”
那支几十人的队伍只小小爆发出一阵议论声,随即便很快静止了下去,可见训练有素,上下一心。
——然而外人不知道的是,这番议论声根本就不是在争执“要不要回去”,而是在说另一件更微妙的事情:
“……谁去跟她解释解释,说我们真的不虚,只是晕车后遗症而已?”
“你觉得她会信吗?说实在的,在今晚之前,要是有人跟我说世界上还有晕车一事,我肯定会觉得这人是闲出来的富贵病。”
“没办法了,把圣旨和生死状一起拿出来吧。”
“可是这么晚了,她们看得清么?”
“没事,我听说西南这边的女郎个个都是好猎手,就算她们眼力不好也没事,反正陛下的宝玺足够大。”
于是为首的女子深一脚浅一脚上前,就着城楼上的火光,从怀中掏出一卷纸抖开,半点不让地高声喊了回去: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已经签过生死状了。贺相手下,绝无贪生怕死之人,你且开门便是!”
苗女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
在这支队伍抵达西南之前,她之前见过的所有中原朝廷派来援边的官员,不仅是清一色的男人,而且做起事来,那叫一个拈轻怕重,生怕自己比别人多做一点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