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的定位和站位的确有些模糊,于是她们的讨论便愈发热烈了起来:
“可是按照《蜀地方志》的说法,林右英‘后亦从金钗之教’,她是秦金钗的学生,论亲疏远近,难道不该站在顺德君的身边吗?”
“问题是不管是《蜀地方志》还是北魏的史书,都没说过林右英爱穿玄衣,历史上明确和这个颜色挂钩的,在述律平执政期间只有‘玄衣侯’一人。”
“是这个道理,我觉得林右英应该站在秦金钗身后的那一水儿的医师里,毕竟她们是一起去西南又一起回来的,人人都说她们姊妹情深,同心同德,同去同归,那画画的时候继续站在一起也十分合理。”
“按照北魏官方史书的记录,玄衣侯入宫当国师的时候,是当时还只是御前女官的镇国大将军白再香亲自去迎接的,给她一个站在秦慕玉和秦金钗中间的位置很合理吧?毕竟是秦氏三贤嘛。”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不太合理。玄衣侯根本没什么功绩,她凭什么站在这么靠前的位置?”
“是不太合理。姐妹们听我说,你们不要只看左右站位,还得看看前后站位,我们林派的开山鼻祖从来不做无用功。我是中央美院的学生,六岁的时候就跟着林派的老师学习了。大家可以看一下她们脚下阴影的长短和远小近大的关系,不难看出,她和述律平、述律元是站在同一个平面上的,其他人都得落后半步或者好几步。”
“???在这两人眼里,玄衣侯的位置竟然可以这么靠前???是我疯了还是她们疯了,根据史书上的记载来看,玄衣侯是真的啥都没干啊?!”
“可能是为了协调和茜香国之间的关系吧,毕竟‘玄衣女、真君像、救世诗’不是茜香国教三大宝嘛,玄衣侯应该也就是沾了这个名头的光而已。”
她们在下面讨论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秦教授也不制止她们,只耐心地含笑注视着眼前的盛景,一派欣慰之情溢于言表,等热烈的讨论声慢慢平息下去之后,秦教授这才笑眯眯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总之大家可以好好看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这便是述律平执政期间,启用的一系列优秀人才。”
刚刚发言,指出“玄衣女子的前后站位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那位林派的学生赶忙举手,殷切问道:
“老师,这个能拍照吗?这可是林派老祖宗的亲作,要是能拍照记录下来的话,我们今年的研究课题就有望了。”
“不太行,不要拍这个哦。”秦教授摇摇头,对满脸失望之色的学生眨眨眼:
“故宫博物院那边已经重金聘请了一支二十人的文物修复团队,其中不乏曾协助修复北魏精铸处、凤兴帝遗物、至圣先师笔墨的各位教授,等她们接手《群贤云集图》的修复之后,你们就可以看到近乎百分百逼真的摹本展出了,没准再过几年,还能看见原本展出呢,没必要拍我这里本来就失真的照片,经过二次转载的失真照片没啥好研究的。”
这个学生在得到了这个完全就是意外之喜的答案后,激动得话都说不全了,一边结结巴巴道谢,一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秦教授又接上了之前的“北魏期间出现的人才及意义”话题,继续道:
“总之,述律平启用女性的好处之一,就是她不必再把‘世家’和‘平民’区别开来了。因为在当时掌握着绝大部分生产资料的男人来看,所有的女人都不如他们;所以述律平启用女官,就是在团结无产阶级中的无产阶级,半点毛病都没有。”
“抛开所有的‘女性意识的觉醒’、‘超乎时代的先进’、‘为后世开先河’这样一听就让人觉得头疼的大道理不讲,只看当时述律平如此决定的最佳收获,就是她能一个大劈叉跨在所有势力墙头上,八风吹不动,一碗水端平。”
“要世家有莲公梅相,要平民有贺贞学派和女官,要武力有武安侯和忠烈公,要迷信有玄衣侯,要民心有燕云姊妹和林右英,要经济有罗森,其启用人才上至世家下至寒门,左青龙右白虎能文能武,讲究的就是一个女性执政,别的不说,就是稳当。”
在大家善意的笑声中,秦教授又道:
“述律平此人,在我们的历史中留下的印记和影响可能并不是很明显,因为北魏、茜香相继覆灭之后,每个后起的朝代,只要执政的不是女性,男皇帝们都在有志一同地抹去她的痕迹,就好像只要把她的功绩给抹去了,就能让自己看起来更风光似的。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多年后,大雍朝的凤兴盛世来临,才好上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