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秦君。如果没有秦君,便是连我,怕是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北极紫微大帝:但凡你们两人有一个人说的话成真就好了,我比谁都恨不得没有她。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不过说出口的话语经过增增减减、描补填色后,变得略微体面了些:
“可我这两日并未看见秦君的身影,云霄仙君又口口声声说,‘审核生死簿的方法是从秦君那里得到的’,莫不成秦君这两日一直在司法宫帮忙?”
“秦君年少英才,锐意改革,真是叫我这把老骨头看了都有些惭愧哪,哈哈。”
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体面,如果只看字面上的意思,多数人还会觉得这是北极紫微大帝的服软和退让,是他爱护后辈的又一证据;但只有熟读《天界大典》的云霄,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埋伏在其中的陷阱和杀机:
因为按照司法宫的办事原则,在自己审查案件期间,任何外力都不该干涉进来!
云霄:很好,天界有门你不走,地狱无路你偏来投。你想阴我的话,可以,反正我都活了这么些年了,什么手段没见过,跟你绕绕圈子打发一下时间也未尝不可;但是你想阴我最近新认的妹妹,这是不行的,不仅不行,我还要打爆你的狗头!
于是云霄立刻严肃道:“帝君此言差矣。我司法宫自领受陛下谕旨成立以来,讲究的就是一个独立于天界现成政治体系之外,以起到细化法律、监管四方、有法必依的作用。”
云霄当年在闭关闭成死宅,把脸都弄僵了之前,本就一张好利口,从她能把前来劝说三姐妹出关征战的赵公明给说得无功而返的旧事中,便可见一斑。
那时云霄甚至还没上封神榜,更没在三十三重天上挂名,只是三仙岛上一届散仙,就有这般好口才;眼下她在三十三重天上地位超然,又交好六合灵妙真君等一干英才,手中还有司法实权,说起话来就更加中气十足了,大道理一串一串的:
“在我等办理案件期间,即便是两位陛下也不能前来造访;秦君是何等知礼守法之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明知故犯?她在将生死簿交付给我等之后便离开了,还动用了陛下给的信物,调了一千天兵天将护持司法宫内外,好让外界访客不至于干扰我等检点清算。”
“如此作风,属实认真严谨,还请帝君莫要再说这些凭空生出来的话了。知道的人说是帝君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不记得我司法宫的作风;不知道的,还以为帝君是因为被戳中了心中阴私事,准备嫉贤妒能把秦君从瑶池给排挤出去呢!”
北极紫微大帝当场便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讪讪道:“……我只是没想到,不是有心的……”
然而他的辩解,立刻就被瑶池王母截断了话头,端坐于金座上的女子偏转过脸来,凝视着面前穿紫衣、戴星冠、蹑丝履的玉帝辅佐官,语气中满满都是冷意:
“紫微,自三十三重天落成以来,我等授你大权,又令你为玉帝辅佐官;后来便是玉皇大帝衰弱下去之后,我也不曾夺了你的权柄,依然命你为我辅政,实在待你不薄。”
她疲惫地叹了口气,很难说这种失望之情,究竟是只对北极紫微大帝一人的,还是同时对他和他辅佐的玉皇大帝而发的:
“可你竟欺上瞒下,实在有负如此深恩。”
“你当年分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哪。昔年秦君初登凌霄时,不过一介普通文书官,那时,你都愿意站在她的那一边为她说话,怎地今日,你却要来反驳她了?”
“是因为当年她处决的,不过是一介凡人,未曾触及到你的利益,可今日她的矛头对准了你,戳中了你的痛脚,才让你暴露本来面目,还是说这些年过去,你心大了,不服我管了?”
北极紫微大帝一听,顿时站都站不稳了,便忙忙从瑶池王母的身边转了下来——毕竟那是辅佐官才能站的地方——和秦姝同样站在金座之下、玉阶之上,躬身行礼禀道:
“陛下容禀,这都是幽冥界十殿阎王自作主张,擅权专断,我对他们的行为一概不知。”
他试图轻轻巧巧把这件事揭过去,可秦姝不愿这样草草落幕。
抑或者说,她这次登上瑶池,呈送生死簿,敲响金钟叫来整个天界的神仙,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把这条天界最大的咸鱼之一拉下马的:
当年大家都偷懒的时候,姑且还可以说是“自古以来,风气如此”,我也就不管了;可高效勤政的新条文都颁布下来了,你还在这里什么事都不干,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秦姝冷笑一声,半点不给北极紫微大帝推卸责任的机会,当场便引用了《天界大典》里的条文来反驳:
“您这话说得可真清白,倒还像有理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