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不说,少司命当年神力正盛的时候,是真的能一步登天、剑指星辰,为她庇护下的某些地区的新生儿,讨个“不必一生下来就会被溺死”的命运和公道;哪怕眼下她和她的阿姊已经神力减弱,只能在三十三重天上当当咸鱼,但该有的远古神灵的骨气和远见还是有的:
“再者,这种真的能说到做到,‘天下与汝共治’的掌权者,人间也不是没有嘛。茜香的皇帝不就是十年如一日地倚重她的梁大将军?由此来看,北魏的摄政太后若是想要为秦君加封‘铁帽子亲王’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两位司命星君的态度摆得那叫一个旗帜鲜明,就差把“愿为王母秦君门下走狗”这行字做成二号小标宋公文抬头写在脸上,自然没有人再和她们争执。
刚刚说话的时候说得有些过分板正,眼下正想着怎么表明立场的种火老母突然灵机一动,还真叫她找到了个插话的口子,于是她也开口道:
“论起香火来,诸位受的也不少,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咱们的功绩和法力,都是和人间的实绩香火挂钩的;那要是人间天子愿意尽一国之力供奉一位神灵,甚至把自己在人间的权柄都和她平分,那她将来的法力会增强到什么地步,你们想过吗?”
如果说种火老母开口之前,诸位神仙们对“人间加封”这件事看得比较淡的话,那这番话开口后,哪怕是素来神色最淡定的北极紫微大帝也有点面目狰狞的迹象了:
“……不可能!我等在人间有信徒无数,道场众多,香火鼎盛,历朝历代天子登基祭拜天地的时候,都会加封我和陛下,甚至还有人为了强调自己的生而不凡,假托是我或者陛下的转世,为我们塑金身,设国祭,可为什么我们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助益?!”
瑶池王母神色怜悯地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可哪怕她一言不发,玉皇大帝和北极紫微大帝也不是真的傻子,自然明白了她的未竟之语是什么:
因为以往的那些帝王们,即便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也要把权力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中,不肯放开一丝儿。
和这种人共事的时候,你要如何从他们手中,拿到真情实感的“天下共治”的承诺?你要如何名正言顺地享受到举全国之力的祭祀?
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因为他们做的这些事情,完全就是在“扯虎皮做大旗”,好让他们能更顺理成章地享受天下人的供奉而已,根本就不是从心底里尊敬你,想借助你的力量。
想通了其中关节后,玉皇大帝和北极紫微大帝双双气得面色又红又白,好不热闹: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往日里都该是人类尽心尽力供奉神灵的,怎么轮到原本应该分给他们最多好处的帝王身上的时候,倒成了“凡人借势蹭名气”,却不给他们实质性的半点好处?!
围观的神仙们:这个,恕我们直言,你要是几千年都没干过活,没降下过像样的神迹,全靠当年的威风撑着的话,下面的人不怎么敬重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北极紫微大帝恼得恨不得咬碎牙关,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也不算输得太彻底,便强撑起笑容道:
“可北魏的摄政太后似乎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她当年血洗太和殿诛杀大臣的旧事,你们都忘了么?”
“再者,听说近些日子来,北魏西南地区的疫情刚刚平定,雁门叛军的围攻也被成功化解,刚刚处决的那家伙不仅是符元仙翁许配给他的白水素女的丈夫,更是叛军的首领之一。”
北极紫微大帝说着说着,似乎还真就成功把自己给说服了,连说话的底气都足了几分:
“可以我所见,不管是前去抚边的两位白水素女,抑或者是在京中英勇作战击退叛军的将军、协理国事稳定大局的大臣,眼下都没有得到任何加封。”
“由此看来,这位摄政太后多半也是个刻薄寡恩之人,真君就算能从她手中拿到加封,也不会太高;即便像司命星君说的那样,能给她封个‘铁帽子亲王’之类的,可是她并不会长留人间,这种重点在‘延续’的爵位,便是封给了她,又有何助益?”
两位司命星君对视一眼,一时间也觉得十分棘手:
可恶啊,要是像当年万事万物都在混沌中的时候,什么生死簿什么幽冥界,全都连影儿都没有,像眼下的这件事,她们两人只要阖目沉吟片刻,感应天地,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可惜,可恨,可恼!幽冥界接了她们的工作后,不仅什么正经事都没做,甚至还搞了这么大一个欺上瞒下的烂摊子出来,让她们现在就算是想查阅生死簿也无计可施,搞不好查到的还是被篡改后的呢,真是气煞人也!
——只可惜这些话语,秦姝是听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