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姜姬二人齐齐从高禖神的光辉带来的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对视一眼,只觉心头掠过一阵不安的阴云,争先恐后问道:
“那么,这就是高禖姐姐的子嗣了?我们要怎样称呼她呢?”
“她还有多久才能诞生?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高禖神将手放在腹部,轻轻摸了摸,似乎在安抚里面的那个连神智都没有的小小存在,含笑道:“我要将她命名为‘人’。”
——就这样,在真正的“人类”尚未诞生之时,对她们的定义便先一步写下。
无论后世的阶级如何固化,无论力量是如何借着血缘的关系代代相传的,总而言之,在高禖神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她的孩子的命运便已成定局:
这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从“神”沦降成“人”的存在。
所以她注定知黎民之苦楚欢喜,所以她注定见万民之生死喜乐,所以她注定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因着她的根,在她自己都尚未知晓之时,便已经扎根在基层,扎根在民间。
西王母思忖良久,试图从自己的知识储备库里找到名为“人”的这种生物,然而她最终还是失败了:
因为这家伙看起来十分奇怪,既有神灵尽善尽美的外形,又存在着“婴幼儿”的生长过程,可她眼下竟然还和异兽一样并无神智,属实是个四不像的陌生存在。
西王母素来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直爽性子,便继续追问道:“那么,这便是异兽和神灵之外的第三种生物了?”
高禖神颔首答道:“是的。”
姜姬二人便继续问道:“也就是说,‘人’这个族群,将由她而始?”
高禖神想了想,似乎在感受天道的意思,随即笑道:“不一定哦。”
“能有什么不一定的?”姜疑惑道,“她都是首生子了,整个种族的荣耀和存续自然都在她身上,难不成‘人’这个族群只有她一个?”
心思更加细腻的姬却立刻就想到了更悲观的方面:
如果一个生物诞生下来,就是个死物,没有延续后代的能力,那么这个族群,还真的不可能“开始”。
她的双手因为一直要施展治愈的力量,所以始终小心翼翼地贴在高禖神的肚子上没有移开,眼下,这个不祥的念头一泛上脑海,姬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事实:
高禖神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已经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很难说是姬骤然惨白的面色更可怕一点,还是说高禖神黯淡的容光更吓人一点,最终还是姬颤声开口,打破了殿内陡然蔓延开的、近乎窒息的沉默:
“我……我听不见她的心跳,高禖姐姐,这……”
“不要紧。”高禖神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费力地弯下腰去,摸了摸姬的长发,安抚道:
“她只是比寻常生灵更加虚弱而已,你再等一下。”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就肯定不会骗人,也不会有错。于是西王母和姜姬二人屏气凝神地等了又等,等到太阳都西沉了,月亮缓缓升上天空,一道缓慢有力的心跳声才响了起来。
这一声虽然微弱,但是落在姜、姬的耳中,便宛如天籁,喜得两姐妹抱在一起庆幸道:“太好了,谢天谢地,女娲在上,她还活着!”
只不过西王母的看法却比她们更悲观一些,当场就问道:“玄鸟的状况比她好那么多,可至今都没能诞生;高禖,你的孩子更加虚弱,那她要多久才能生出来?”
高禖神略作感受后,答道:“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太迟。”
西王母觉得自己被折腾得半点脾气也没了,心如死灰道:“那你弄出这么个东西来干什么?是嫌自己活太久了,想找点刺激吗?”
“不是这样的。”高禖神又低头看了看腹中的子嗣,再抬起眼来的时候,她的笑容里,便有着能孕育一切的温柔与悲悯,浩瀚无垠,包容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