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年一见主君,便倍感亲切,本来是想要让你来照顾我的,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真的亲密得像一对姊妹啦。
毕竟自从收养了我、又照顾我多年、和我共同理事的夸娥去世后,我的心里就觉得又空又难受;如果主君能够在此时成为我的姐妹,填补上我的心里出现的缺口,我就会好受一些。
可是我也知道,现在整个部落的运转都因为缺了夸娥这位独一无二的劳动力,而陷入了短暂的混乱,而且这种混乱不是几位文书官就能解决的,必须由有大局观、有威信、能够统领全场的领袖来解决。
炎帝的长处在打猎、捕鱼、种植这些要出力气的事上,虽然她要是认真起来的话,也能协理一些文书事务,可终究因着不擅长的缘故,定然会格外劳心劳神,万一伤着她腹中的子嗣,那可就不妙了,正所谓“得不偿失”。
这么看来,最适合在此时出面的,就是黄帝啦。主君这些天来,不也正是在为了这些事情而忙前忙后的么?我一个人的私心和整个部落的公事相比,实在微不足道,所以还请主君派仓颉来照顾我就好。
毕竟现在,她已经把能创造的字都创造出来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叫她来帮我一把,没准还能就着我腹中迥异常人的存在,创造出一些新的字来呢?
但是主君,等你以后有空了,还是多来看看我,好不好?
两人的默契在这一瞬间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么多的内容甚至都不用说出半个字来,就在一个眼神的交换之下传达完毕了。
姬立刻做出了对应的人手调整,提笔一挥而就,将一份丝帛递到窗外,敲了敲窗棂,试图吸引起负责传信的鴢的注意:
“把这封信送到仓颉那里去,就跟她说,嫘祖这边情况特殊,不管她那里有什么工作,都先放一放,而且来嫘祖这里,没准还能为新的生灵创造新的字,她一定会来的。”
鴢是生活在中原地区的一种鸟儿,长得有些像普通的野鸭子,但是它的配色可绝对不普通,明明浑身都覆盖着青色的羽毛,却在尾部长了好一排的赤羽,二者之间半点过渡色也没有,主打的就是一个鲜亮夺目——不,再怎么鲜亮夺目,也没有它那一双赤红的、仿佛有火在其中燃烧的双眼更引人注意了。
它虽然长得奇怪,但是性子还是很好的,要不也不会被姬收编成为部落中的信使之一。青身赤尾的鸟儿叼过信后,在姬的手心满含依恋之情地蹭了蹭,随即便发出一道清越悠长的鸣叫,振翅往远处飞去送信了。
十日后,远航出海捕捉深海大鱼的姬和听訞带着满船的战利品回到部落中来,将物资分配到了需要营养的怀孕的人们手中;而鴢也带回了仓颉的回信,此时她已经待在嫘祖的石屋中照顾她了,甚至还为这个尚未降生于世间的婴儿创造了一个专门的字出来:
“‘他’!主君,你看,以后我们就用这个字,来形容所有受大地的气息诞生的神灵可好?”
姬刚回到部落中,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努力撑开眼皮,打起精神问道:“这个字的创造灵感是什么呢?”
仓颉秒答:“是从我们用的‘她’中得到的灵感。”
她边说,边用兔毛的笔和赤色的墨在丝帛上描画——与之前骨刀和石板搭配之下,总是会发出让人毛滚悚然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截然不同,有了一个质量的飞跃——对匆匆赶来的炎黄二帝还有嫘祖示意,她创造这个字的思路和灵感:
“你看,我们的左边有凸出来的线条,这便是我们手中的兵器,预示着我们是有力量的群体;这个字的左边的线条更少一些,与他还在嫘祖腹中的时候,就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状况相对应。”
“但与此同时,我们的右边是同一个字形,可以预示着我们的同出一源。因为不管是清气还是浊气,归根到底,都是从混沌中化出来的,他就算不是她,难道还能反叛他的母亲、杀死赐给他生命的人、背弃抚养他的部落么?就连最凶恶的猛虎都不会这么做,更罔论神明呢,普天之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姬思虑一番后,觉得并无不妥之处,便颔首允诺道:
“既如此,以后所有受大地浊气诞生的子嗣,都用‘他’来代称。”
在处理完相关事宜后,姬原本打算就这样直接回到自己的石屋去好好睡上一通的,可她刚打算抬脚离开,就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匆匆折返回嫘祖的床边,认真道:
“你要好好的。”
嫘祖闻言,失笑点头,开口应声的时候,便宛如有一阵凭空而起的清风,席卷过她的石屋,在这种入骨的温柔与母姓的光辉之下,连外面墙脚下生长着的野花,都变得更为明媚动人了:
“多谢主君挂念,你好好的,我也就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