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提就连猛兽都不会屠杀自己的血亲,他们又毕竟是我们的子嗣,如果少昊等人真的想借此蒙蔽我们,很难想象会有多少姐妹上当受骗。”
“他们今日为了子嗣和欲望这样的小事,就能胡作非为,违背纲常;明日从他们手里刺出来的刀,怕是就要割断我们的喉咙了!”
她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后,再望向姜,却惊讶地发现,她的主君的面上,却半点不愉的、忌惮的神色都没有,只欣慰道:
“既然你也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看来不是我一个人想得太多。”
姜和听訞对视了一眼,就这样,曾经只出现在姬和嫘祖身上的那种无言的默契,也蔓延到了这对君臣的身上,离去的人总是在各种各样的角落里不自觉地显示出她们曾经存在的痕迹。
现在,身为炎帝的姜的面上,已经半点都看不出来欢欣喜悦的轻松痕迹了。就好像那个几百年前还在昆仑山上无忧无虑游玩的少女,自从姬陷入了长久的昏迷后,眼下,只不过是一个唯她自己知晓的幻梦。
而在她开口的时候,这个本就消散得格外淡薄的、泡沫般的幻影,也终于彻底碎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蓬跃动在那双黑眸里的星火。
这把火,从她千年前在昆仑山上叩响九万丈城门,为妹妹求不死树之果的那一刻,锲而不舍跃动到现在,再千百年后,供奉她们二人为始祖的真正的“人类”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实践出真知的劲儿,由此便可见一斑:
“既然这样的话,听訞,你便奉我之命,上一趟昆仑。”
她长叹一声,不知是在忧虑部落的未来,还是在怀念她回不去的昆仑,抑或者是在自责,她和妹妹都下山了这么久,却还是没能从遥远的东方和中原,为昆仑山上的高禖神带回能让她好受些的东西。
如此多的思绪夹杂在一起,使得姜的声音里,都带了一丝明显的沙哑:
“这些年来,我和阿姬一直没有回过昆仑,不仅是因为受天道的限制,找不到回家的道路,更是因为我们当年下山的时候,说好的事情一件都没做成,就算能回去,也只不过是给大家添乱罢了。”
“阿姬她耗尽了心血昏迷倒下的缘故,不仅仅是部落的事务和少昊的悖逆,更是因为四海八荒之内,竟好似真没有能帮得上高禖姐姐的东西。时间越久,我们心里就越不好受,硬是把她的精神气都给拖垮了。”
说话间,姜从桌边拖过一张布帛,就着油灯昏黄的光亮开始绘画,熟练地勾勒出了她所知的通往昆仑的道路,整个过程相当熟练,一气呵成。
哪怕油灯光照的强度不比白日,有些细致的笔触按理来说根本看不清,可姜在此之前,已经在心中不知道描绘了多少遍回家的路,自然能够将每一处河流每一处通道,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如果不是遇到这种生死存亡的大事,一事无成的我们是很不该回昆仑山上去讨要东西的;可如果想要得到决定性的力量,那么无论我们的哪一方,都离不开她的助力。”
听訞好奇地凑过头去,很快便看清了昆仑山的全貌:
方圆八百里的山脚东北方,环绕着一条名为敦薨的河,河流中居住着赤鲑一族;和寻常山峰的走势不同,昆仑山落地的时候把最细的部分先降落在了大地上,于是在万仞的高度后,山顶的大小便肉眼难以估量,昆仑城那九万丈的大门在无边险峰与云雾中都被衬得格外渺小。
五寻五围的木禾满城比比皆是,寻常人吃一颗它的种子,便一年都不会生病;玉槛的九井环绕正面,配有开明兽守卫的九门迎向四方。西方的凤凰佩戴着毒蛇,北面的鸾鸟手执盾牌,以不死树为首的无数奇珍的叶子,哪怕在夜晚,也能闪动出金和银的光芒。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哪怕在简陋的地图上随便看一眼,都能让人目眩神迷的东西,而是一个放在不死树树桠中间的,活像个墨点一样圆润漆黑的东西。
听訞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这个墨点,提醒姜:“主君,你这是不小心掉了一滴墨汁在地图上,对吗?”
姜终于画完了前往昆仑的路线和整座昆仑城的平面图,避免第一次拜访西方乐郊的听訞走着走着就在里面迷路,闻言答道:
“不,这就是我让你回昆仑的缘故。”
她伸出手指,在这个墨点一样的生物的上面点了点,对听訞郑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