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有的是被天道投放在这里的,有的是从别的地方听说了昆仑之主大家长的风采,费尽千辛万苦、历经九死一生跋涉到这里的,总归都是来到了这里,成为了昆仑山上的生物,这也是日后她的下属班底。
于是在最初的伤心和感悟过后,昆仑之主便一头扎进了她的山里,开始对生物们进行生活区域划分。
她对着九个头的开明兽端详了好一会儿,觉得这是个监控四方的好苗子,就大手一挥,把它放在了一处天然洞穴的门口:
“你住在这里,为我守门。”
开明兽温驯地点点九颗头,数丈长的威风猛虎便伏在她的脚下,一个头开始舔毛,一个头开始蹭她衣角,剩下七颗头颅不停转动,巡视四方,偶尔还能因为七个头没法合理分配四个方向而争执不休,这便是太古中最早的“数字”概念——无法整除。
她对着一排奇形怪状的鸟儿看了很久,觉得这些有翅膀的、能飞翔的家伙很适合被派去驻守在空中,便把它们派去驻守昆仑上方:
“佩戴盾牌的,守在开明兽的北边;持着毒蛇的,守在开明兽的西边。如果有外人来到这里,你们就要好生招待;如果有前来求救的,我们就要前往支援。”
凤凰和鸾鸟齐齐昂首高鸣,向着昆仑之主所指的方向飞去,一瞬间,五彩斑斓的鸟羽铺天盖地展开,宛如一片片被霞光映红的彤云。
她又从草地里捡起许多种子,在按照神灵们传授的知识,成功辨别出了这些东西的性能和生长要求之后,便按照它们的天性,在昆仑上广泛播种。
从此,苍青的昆仑山上,便有了飞禽走兽,瑶草仙树。
她花费一百年的时间打理昆仑山,将苍凉的大山装点得花团锦簇,绿意葱茏;再花费一百年的世间巡视周遭,接引新来者,将她的领土打理成远近闻名的乐郊;又花费一百年的时间,长途跋涉回女娲身边,抬起头,对女娲像汇报工作一样汇报道:
“你看,我做的很好。”
当年肌肉丰润、身躯高大、相貌威严的神灵,眼下竟枯瘦得只余一把骨头。她的身躯上,尽是和脚下大地一样纵横深深的沟壑,陌生的“老”与“死”的概念,出现在了本该与混沌同寿的神灵面上。
可即便枯竭到了这个地步,女娲也没有试图用休养生息来延缓自己的死亡,而是分出无数小蛇四下游走,忙碌不休,昆仑之主正是循着这些小蛇的指引,半点弯路也没走,直接走了一条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通天大道,来到她面前。
她望着无数在山上和地上钻来钻去的小蛇,疑惑道:
“你不是已经把天地撑开了吗,现在又在做什么?”
女娲慢慢吸了口气,这才打起精神。然而此时,她的呼吸已经无法再像以前一样,顷刻搅动风云雷霆了,连带着那曾经能震得人头晕眼花的巨声也不再气势慑人,只有包含在其中的那份温柔一如既往:
“之前开天地的时候没有把握好力度,大地被我踩碎了。江河湖海落在大地上,就会沿着裂开的沟壑到处奔涌,形成水灾。”
“所以我要烧毁这座山上的草木,把奔流的水填平。”
昆仑之主闻言,放眼望去,果然见到无数小蛇聚集在一座降落在女娲身边的大山边上,正在在一把一把往下薅枯草,层层接力传递到地上的同伴身边,再由它们卷着枯草,七拐八扭地送到火堆旁,烧成灰烬后,再往火堆上喷水,最后由形体壮硕、载物能力最强的大蟒翻卷着身子,把泥巴形态的灰烬填到地上的沟壑里,把奔涌的洪水一点点引回河道。
可是这些蛇基本上都没有手,偶尔好不容易有个能喷水喷火的异类,多出来的部位也是头颅和翅膀,没有能控制水流、搬运东西的双手。
因此哪怕它们超级努力,没日没夜都在干活,卷得和后世007的社畜似的,填补大地的进度也依然十分缓慢。
于是昆仑之主把羽衣塞进兽皮腰带里,十分狂野地撕掉了两条袖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对女娲大声道:
“好,那我来帮你!”
女娲欣慰地笑了起来,从她双眼中流泻下来的光芒愈发柔和,簇拥在她们周围的小蛇也齐齐摇首摆尾,似乎在与女娲本体一同道谢:
“谢谢你呀,小昆仑。”
又一百年过去,昆仑山开始徐徐降落到地面上。人人都知位于四方之西北的这座大山,不仅物产丰富,昆仑之主更是仁心仁德,慷慨大义,在开明、凤凰和鸾鸟的相助下,昆仑之主的名号传得格外响亮,威震四方。
又一千年过去,初生的大地上,女娲用力擎天之下踩裂出来的沟壑,已被她和昆仑之主联手抹平。女娲望着平整的地面,露出了个虚弱却又满足的微笑,喃喃道,“总算又做完一件事”。
又一万年过去,女娲的寿命走到了尽头,她曾与昆仑之主分说过的“死”终于到来,在唯一的同伴的陪伴和见证下,她顶天立地的身躯开始崩解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