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游山玩水了这么久,怕是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吧?”
倍伐是个相对来说比较沉默一点的家伙,浑身都萦绕着阴森森的冷气,开口说话的时候,一时间竟让人难以分辨,究竟是从战场上吹来的还带着血腥与鬼哭的风更冷,还是他的话更阴毒:2
“可见大哥对父亲半点尊敬之心都没有,竟然懈怠到这个地步,等下我一定要去和父亲说。”
穷奇和梼杌脚下立刻一趔趄:好家伙,狠还是你小子狠!做个人吧!
不过说归这么说,他们还是很盼着句芒回来的,毕竟往日里,有这个大哥在前面顶着,他们还可以把所有的活都扔在他身上;结果眼下句芒失踪了足足半个月,他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拈轻怕重了,这才体会出了句芒的好。
——由此可见,男人的逻辑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每逢猫狗倍思亲,每逢明星倍思兵,每逢新闻倍忧国,平日里倒是半点这方面的想法都没有,脑瓜仁平滑得跟个玻璃球似的,一点褶子也没有,只能看见自己。
而不幸的是,少昊其余的儿子们心中萦绕着的“赶紧让句芒回来干活,我们就能解放了”的美妙想法,这辈子是没有践行的机会了。
因为被派出去寻找句芒踪迹的前哨,已经传回了消息,此刻,他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少昊面前,一边暗暗叫苦“这种破事儿怎么就轮到我身上了真是造孽”,一边如实禀报道:
“主君,我们在东海海滨找到了句芒的踪迹。”
因为炎黄部落旧有的房屋,要么已经被烧毁,要么已经坍塌,所以现在,哪怕是少昊,也只能暂时在匆匆搭建起来的帐篷中起居。
——这已经算好的了,就好比穷奇、梼杌和倍伐这些家伙,明明也是少昊的儿子,却既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吃的,只能自己解决衣食住行这些生存需求,解决完了之后还得吭哧吭哧回去干活。
正在摆弄帐篷的少昊一听,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欣然道:“那还等什么?速速把他带回来!”
只不过他的“欣然”的出发点,和正常人的截然不同。
在他脚下的这片土地还没有化作焦土之前,炎黄部落里的母亲们会担忧孩子在外面游历打猎的时候,会不会迷路、有没有遇到危险、带的干粮和火种够不够……在这种前提下,能见到孩子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中,自然是顶顶值得庆祝的好事。
然而少昊的脑子里就没有“担忧”这种情绪。他会为“找到了句芒的踪迹”这件事开心,根本就不是因为亲生儿子的消息让他放下了心中的大石,而是另一个更实际、更功利的原因:
太好了,能干活的牛马可算回来了!
句芒离开少昊部落已有半月之久。
当时炎黄部落撤退的时候,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从涿鹿平原撤退到了海边,这还是在考虑到地形和脚力等因素,速度有所放缓的情况下;因此,对有翅膀、能从空中抄近道走直线的句芒来说,他追击和返回所用的时间只会更短,早就该回来了。
可句芒不仅一直没回来,甚至连音讯都没有半分。
一开始,少昊等人还能拿这个开玩笑,说句芒在外面的俘虏温柔乡里消磨了太久,说他有精神、血气旺;然而等句芒失踪了小半个月后,部落里积压的事物开始平等分摊在每一个以前能偷懒的人身上的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对哦,我们应该让句芒赶紧回来干活!
在得到了这个消息后,少昊顿时感觉头也不晕了心也不堵了,整个人都雄赳赳气昂昂地提前对着信使摆起了威风,属实是一种另类的“预热”:
“真是反了天了,不就是去追一群残兵么,竟然还敢耽误这么久?等下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这小子知道他老子的厉害才行!”
他声如洪钟地说完这番话后,却不见句芒跟在信使的背后进入房屋,便愈发愤怒又疑惑:“句芒这小兔崽子到底干啥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报信的人在见过海岸上那宛如地狱般的、满地洒落的残肢和血迹的可怖景象后,整个人就被吓得跟惊弓之鸟似的;眼下被少昊这么愤怒一问,更是汗如泉涌,面色惨白,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结结巴巴道:
“我们……把一部分的少主……带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