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玄鸟终究还是没能睡过去。
因为在她昏昏欲睡地闭上眼睛的前一秒,一股带着格外熟悉气息的鲜血,宛如潺潺溪流般从远方汩汩涌来:
这股温热的鲜血里,分明有着高禖神的气息!
上一秒还因为过早出壳又超负荷运转神力、已经疲倦枯竭得都半只脚踏入“死亡”领域的玄鸟,下一秒就在这股柔和气息的感染下飞速睁开了双眼,已经熄灭了大半的求生意志在这一刻复燃得都能燎原。
在玄鸟睁开眼的那一刻,灼灼的金色光华流转不休,竟宛如有两轮明亮的日头在大地上冉冉升起,她怀着无穷尽的喜悦与希冀看向鲜血流来的方向,试探着开口:
“高禖姐姐,是你吗?!”
只可惜玄鸟没能得到她想要的回答,因为响起的不是高禖神温柔如春风的声音,而是西王母冷定而沉肃的话语:
“不,不是她。”
双手沾满鲜血的西王母终于从高禖神的骨骼深处缓步走出,一个小小的、毫无生气的躯体沉默地躺在她怀中:
“这是我借助高禖神的骨骼制成的躯体。”
的确如西王母所言,她怀中的这个婴儿即便还年幼,但是从她身上,已然能感受到与高禖神如出一辙的温柔平和的气息:
“我将最后一股清气从高禖神体内引出,和这个孩子尚未完全散去的精魂一同注入这具躯壳,让她哪怕已经死去,也能够以另外的方式来到世上。”
玄鸟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光火,在听到这番真相的遗传一刹那,又飞速黯淡了下去。
——哪怕已经身死魂殒、血肉消解,高禖神的气息却还是在尽职尽责地保护着幼小的玄鸟,为她续上了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从一睡不醒的边缘唤回了她的生机。
玄鸟定定凝视着西王母怀中的那个小孩子,无数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混乱无序的思维风暴平地而起,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这个孩子看起来好小,虽说和神灵的外表一样,都是一个头一个身子四条肢体的模样,但是她怎么只有一两尺这么长?也就是说,等她长大后,她的身高可能都不到一丈?是因着她是早产儿,所以长不大,还是说以后的“人类”都是这个大小?
其实她长得小一点也不要紧,因为我和西王母都会保护她、教导她的。姬的身体也不太好,半点不影响她用术法统治部落,这就是很有说服力的前例嘛。大不了我就从我的术法神职上再取出来一些分给她,等以后她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时候,看谁还赶因为她个头小而看轻她。
可她怎么就死了呢?她怎么就活不下来呢?按理来说,如果这一切的动乱都不曾发生,那么等她从高禖姐姐身体里诞生出来的时候,就能和刚刚破壳的我一起长大了。我们会像姜和姬这对姐妹一样亲密要好,我可以成为她的靠山,成为她的倚仗,哪怕她不是神灵、没有力量,我也什么都愿意为她做的。
西王母看着沉默的玄鸟,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劝解,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准备将这个小小的躯体埋葬在高禖神的旁边。
然而就在西王母的脚步迈出去的那一刻,已经在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中,情不自禁头脑风暴了不知多少次的玄鸟,突然开口了:
“……不,等等。”
她从高禖神的尸骨边上抬头望向西王母,金黄色的双眸里席卷过滔天的风暴,因为一个全新的想法,在她刚刚难以控制自己思维,满脑子脱缰野马思天想地狂奔的时候,突然就出现在了玄鸟的脑海里:
“高禖姐姐的孩子或许还有救。”
西王母闻言,饶是她再冷静严肃,也不由得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微微睁大了双眼。
她眼下的心绪十分复杂,既对玄鸟所言心怀希望,又因着曾经得到过天道“这个孩子活不下来”的提点,生怕玄鸟说的这个办法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各种复杂情绪的催逼下,西王母的面上却半点慌张惊讶的神色也没有显露出来,倒是更沉稳、更不辨喜怒了,这便是久居上位的人磨练出来的气场,连带着她的身影也格外沉着冷静:
“你有什么法子?且说来听听。”
在玄鸟开口的这一刻,天地间的一切事物,似乎都从这二人的身边远去了,因为从太古到现在,从开天辟地至今,都没有过第二个这样看似荒谬绝伦、实则又大胆又尖锐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