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已经和老秦很多年没什么联系了。不仅因为我在这个位置上要避嫌,更因为我看不惯你们的作风。”
姚怀瑾抱着秦姝的时候,秦姝便乖乖依偎在她的脖颈间,越过她清瘦的、有力的肩膀,和秦玄时对上了眼睛。
秦玄时立刻就对秦姝眨了眨眼,意思很明显:
你姚姨在发火呢,她要是真的生气了,就没我什么事了。你跟着她肯定安全。
秦姝:???啊,等等,这位姨姨她在生气吗?!
秦姝立刻从姚怀瑾肩上抬起头来,看了看这位和秦玄时外貌相似、可气质截然相反的姨姨,却没能从姚怀瑾的面上看出半点不愉的神色来。
相反,姚怀瑾的面上甚至还带着微笑,连带着她说话的口吻也依然十分温和,就像是在教导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
“全国的香火糟粕,就数你们这儿保存得最好;男女性别比例,也是你们两广这边失衡得最严重;在海外的华人千千万万,只有你们这儿的人,能把自家的宗庙,都建到别的国家里。真是光宗耀祖,扬我国威。”
“你们天天觉得自己是一线城市,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地区,有着全国数一数二的经济,就把除你们之外的所有省份都归为‘北方蛮子’,觉得普天下只有你们是发达地区。可在性别这件事上,就连你们最看不起的东北,都得给你们找补,孔老二那边都没有你们封建。”
秦姝是个相当聪明的孩子。在同龄人还在看长得跟个粉色吹风机似的小猪佩奇的时候,她就已经能看得懂电视里的普法节目了,她之前对“诱供”和“犯法”的了解就是从这里得来的。
正因如此,她在没能从姚怀瑾的面上,找到半点生气迹象的情况下,终于从姚怀瑾的用词遣句里,品味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哦,这位姨姨好像真的生气了。
在秦玄时身边长大,见多了这位院长的真性情作风的小孩,终于见识到了,世界上还有另一种行事风格:
她是怎么做到用最文雅的词汇,在半点怒气都不外露的情况下,把这帮肥头大耳的叔叔们训得不敢吱声的?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喜怒不形于色”?这样好威风,好厉害,我也想学!
在一片近乎死寂的沉默里,姚怀瑾把秦姝往秦玄时怀里一塞,抄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慢悠悠道:“你们怎么不说话啊?”
男领导们面面相觑了半晌,这才终于有人壮着胆子出来:“因为主席您之前叫我们保持安静……”
“错了。”姚怀瑾笑了起来,随手把水往这人脚下一泼,这人便浑身一抖,打了个激灵,就好像姚怀瑾的这一杯水,不是泼在地上,而是迎面泼在他脸上似的:
“你应该说,因为我说中了你们的痛脚,你们心里惭愧,所以你们不敢说话狡辩,懂吗?”
之前还闹成一团的办公室里,在姚怀瑾展现出了明晃晃的“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跑我就是要把你们全都剃个光头夺权连坐”的杀意之后,已经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听得见了,自然也听得清这帮人嗫嚅的声音:
“主席说得对,是我们这地方风气不好,封建糟粕太严重,被说中了痛脚,心虚惭愧,所以不敢说话。”
姚怀瑾把纸杯捏成一团,随便往一人身上砸了过去,完全把人当做垃圾桶来使,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神清气爽地拍拍手:
“又错了。”
“我允许你开口说话了么?”
她说完这番话后,才慢悠悠地抄着手,溜溜达达出门去了,只留下一句“我去开车”,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徒留秦玄时和秦姝在原地和众人面面相觑。
然而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已经没人敢说话了。
之前想要逼迫和诱哄秦姝改口的人,已经面如土色,抖似筛糠,满头大汗地疯狂发短信试图联系到能帮得上忙的人,拦下姚怀瑾,让她别把自己的官职给搞没;有的人性子急一些,想要打电话,却也不敢在一片死寂的办公室里出声,只能小碎步往盥洗室挪动过去,想要赶紧找人去给自己走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