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想要驾驭这样的力量,甚至要借助这种力量,建造新的国家,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种火老母天生就有掌管火种的神职,然而还是被它灼烧成了老妪的模样;那么,西王母身为一个外人,想要掌控和使用这份火种,所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多。
种火老母:我只是来让主君管理和制造一下人类的,不是让主君去送死的!
她惊慌失措之下,甚至都想将手中的金杯藏在身后,就好像如果西王母看不见这只杯子,就不会把她自己送上死路一样。
可就在种火老母动起来的一瞬间,西王母握住了她的手。
这是一双战士的手。干燥粗糙,结实匀称,指腹和掌心因常年手握刀剑与权杖而带着薄薄一层茧,因此也格外有力。
它有着能搅动风云的力量,能够掀起战争、发下律令,以无可阻挡的威严与大能席卷一切;可同时,这也是一双长辈的手,能够为需要帮助、祈求庇护的生灵,撑起一片永不倒塌的天空。
它能带来血与火,也能带来生机与和平。暴力与宽仁,凶煞与慈悲,无数种全然相反的特性,竟能在同一人身上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她只要存在于那里,便是太古的遗光,力量的具象,宛如永不倒塌的山岳般屹立于此,高妙庄严得不可逾越。
而这也正是所有跟随在西王母麾下的生灵的同样感想:
只要有主君在的地方,就永远都是昆仑。
因此,当被这样的一双手握住的时候,便会有无穷尽的勇气和信心从心底腾起,不管之前有过怎样的犹豫和软弱,眼下都好似从未存在过似的。
于是种火老母望着西王母坚毅的神情,竟半句多余的话语都无法再劝说出口,只能沉默着将金杯递了过去,将日母的光焰、夸娥的心血、炎黄的遗泽,交付到她们最后的底牌手中:
“……我祝主君,万事如意,武运昌隆。”
“若主君真要满饮此杯,我愿暂时将‘火种’的权能交付给主君,为主君驻守昆仑旧墟。只盼主君有朝一日,能得偿所愿,登临高位,我便心满意足。”
西王母对她颔首示意,随即毫不犹豫一仰首,饮尽了金杯中的火种。
在这口火种被吞下去的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便从西王母的体内爆发出来了。
哪怕在天地尚未分开的混沌时期,西王母也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
混沌之气可以割裂她的血肉,可以折断她的骨骼,可这些疼痛,都是加于肉体之上的,并未触碰到神灵最本质的“灵魂”。
可火种的力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要不那两只原本没有神智的猴子,是怎样成为全新的物种的?
在种火老母惊慌失措却又不敢上前的焦急注视下,西王母原本丰厚的黑色长发一瞬间化作焦炭,新生的黑发又顷刻化作雪白。她的血肉飞速干瘪下去,盛年的样貌转瞬即逝,变得苍老疲倦、衰朽不堪,如果此时再让人来评断种火老母和西王母之间的关系,便定然不会有人将她们错认成祖孙。
太阳的光焰在愤怒咆哮,甚至都惊动了九天之上的日月星辰;在震天的汹涌热力之下,日母月姑都不得不双双止住脚步,拉住了缰绳,悚然道:
“……西王母,你疯了不成?!”
日母的神职与火种有着微妙的相似度,恰如后世的希腊神话里,人类是从太阳神的车轮中窃得的火种那样。她一见这只金杯,还有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的种火老母,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得急急震声道:
“这是从女娲遗骸里化出的力量,是天道准备拿来开启新纪元的东西,你再怎么自恃伟力,也不该去驾驭它……你会被活活烧死的!”
月姑的性格相对来说更冷清淡漠一些,若不是她神职范围内的事情,她甚至都不会分出半分心神来给这些多余的人和事。不是她对外事不上心,是生活在月亮上的神灵受生活环境影响,都是这个共性。
就好比当年,炎黄部落枕戈待旦、招兵买马、提防少昊部落反攻之时,连云中君和青女这样同样诞生于自然中的神灵都被姜和姬招揽过去了,甚至日母本人之前都略微松了松手,从指缝里漏出了一点火种给炎黄部落,可月姑到头来,也只派了一位本身就有出战意图的素娥前去助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