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凌霄宝殿终于成功将太虚幻境挤到了一边,与瑶池一同居于离恨天正中,以此来暗示他的权力与瑶池王母等同。
曾经只能匍匐在瑶池王母座下,毕恭毕敬行礼的幽冥界代理者,终于实现了他数百年前的那个懵懂的心愿,在三界中据有一席之地。
——什么叫兵不血刃?
——这就是真正的兵不血刃。
其实原本走到这一步就可以了,但周御却不知为何,一定要怂恿玉皇大帝来瑶池一趟,玉皇大帝实在拗不过,这才做贼心虚地摸进了瑶池,然后就被瑶姬撞了个正着。
此时玉皇大帝的内心情绪可谓十分微妙:
他的天性中,被写入了“不可悖逆”的设定;可他的内心,又有着对荣耀和功绩的渴求。
他深知自己正在做的这些事情,是借刀杀人、曲线救国,严格算来,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图谋不轨;但他又能用“反正也没闹出人命”的这种话来安慰和麻木自己,让自己的心里好受点。
但不管他再怎么掩耳盗铃,“天界统治权是通过不太正当的方式转移到他手里”的这件事,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一座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决堤的水坝,把他的内心拷问得忐忑不安、体无完肤。
种种复杂无比的情绪交织之下,使得他现在,虽然只是站在瑶池里,别的多余的事半点都没来得及做,但在看到瑶池王母加封的第一人——即云华夫人瑶姬之时,在极度的心虚之下,玉皇大帝的第一反应就是,得封口,什么都不能让她看见!
这就是所谓的,一旦亏心事做多了,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就只有心虚。
于是,在毫无防备的瑶姬踏入瑶池的一瞬间,玉皇大帝便运起法诀,给了瑶姬毫不留情的迎头一击,把人给直接敲晕了过去,这才继续和周御商议:“你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周御诧异道:“不是吧,这你都要问我?”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瞬,终于发现,彼此对某些事的认知好像不太一样。
于是周御立刻急急解释道:“瑶池王母现在只是昏过去了,又不是死了;凤凰只是不能说话、失去了神智,又不是变成了白痴。”
他偷觑着端坐在御座上,除去双目紧闭之外,与正常的神灵别无二致的瑶池王母,眼里闪过一道凶光,继续催促玉皇大帝道:
“日后等她们醒过来,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话,现在的十八层地狱里的那些鬼魂们有多痛苦,我们就有多惨。因此,当务之急,便是斩草除根!”
周御此言一出,玉皇大帝只觉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诞生来,便被写入他本能里的“不可悖逆”的天性,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了它数百年来都前所未有的存在感,促使着玉皇大帝犹豫开口,试图进行折中调和:
“也不一定……非要闹到这种地步吧?就没有什么折中的办法,能够让我在保留权力的同时,不至于与我昔日的主君与同僚兵刃相见?要我说,到此为止吧,这样也差不多了,毕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周御惊得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怒道:“陛下!都什么关头了,你为何还有如此天真的想法?你猜猜等她们醒过来,发现天界已经改换门庭后,会不会跟我们算旧账,把我们发配去十八层地狱里反省检讨?”
然而,当“陛下”这个原本只属于瑶池王母的称呼,从周御的口中说出的时候,有那么一瞬,玉皇大帝甚至都没顾得上高兴,取而代之出现在他心底的情绪,只有一种,那就是满满的恐惧:
我不配,我不可以。我不能造反,因为如果我真的这么干了,唯一的下场就是当场死亡。
为了转移周御的注意力,玉皇大帝赶忙换了个话题,试图把“斩草除根”的这个话题给绕过去:
“我能有今日的地位,离不开你的出谋划策与尽心竭力。我不是亏待手下的那种人,而现在,正是论功行赏的时候。”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有?只管说来听听。”
周御听闻这番话后,他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一下,满脸的皱纹都要笑得展平了,喜滋滋道:“陛下果然是个大方的人,既然这样的话,我可就真不客气了啊?”
玉皇大帝:得了吧,你这辈子就不知道“客气”俩字怎么写。
玉皇大帝都做好了听到诸如“我也想当神仙”、“给我十辈子也花不完的金银珠宝”、“让我去凡间过一把当皇帝的瘾”之类要求的准备,却未成想,周御给出了一个完全出乎他预料的,更疯狂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