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觉得酒水和食物有什么地方不合胃口吗?还是说要换更好的歌舞来?”
“实不相瞒,其实我们的确本来排了‘秦王破阵乐’这样的曲子的,气势恢宏,场面也好看,很适合在今天这样的重要场合演奏。可后来我们一听说北极紫微大帝的本名里正好带了这个字,便赶紧改了主意,这样的曲子,怎么能在您的面前演奏呢?因为哪怕是人间的帝王天子,在您的面前,也要‘避尊者讳’,便叫她们去把舞步和歌词都改了再来……”
“你多虑了,不是因为这些小事,我本来就不好这些。”秦姝屈起食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在了桌案上,发出轻轻的“咚”一声响。
随即,整个大殿内的清歌妙舞顿时都止住了,好好的珠宫贝阙里,一时间只能听到她一人的声音:
“而且,比起关心玩乐这样的小事,我有更紧要的事情想问你。”
“天界重组之后,明明不曾表现出要和诸位算清旧账的想法,你们为什么却急着把亲人往外送,想让她们去避祸?别装傻,我指的是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明白,你把娜迦嫁去泾川那里,就是为着泾川的附近有‘王母宫’吧,想要沾一点香火之情,好让陛下清算的时候对你们高抬贵手?”
不知为什么,一提起这个话题,之前面对着秦姝的威势,也能正常说话——你先别管他抖没抖成筛子,总之能在北极紫微大帝的面前正常说话就很了不起了——的洞庭龙王,顿时支支吾吾了起来,若再细细探究他的神色的话,还能从中看到一点微妙的“恨铁不成钢”和“家门不幸竟然出了某个神奇生物让我说话都不好说”的纠结:
“啊……这个……其实呢……”
结果洞庭龙王还没从他那百转千回的铺垫里整出点什么东西来,就听见从两人身后的宫殿里,又爆发出一阵哭声。
之前娜迦在刚刚回到龙宫的时候,已经和她的生母抱头痛哭过,平静下来了;再加上这阵动静,明显比之前两人相对而泣的时候大声很多,可见应该是龙宫中服侍她们的侍从们发出的声音,细细听去,还有不少哭声连人类的声音都不是,完全就是阵阵龙吟。
娜迦之前在控诉泾川龙王之子的时候,曾说过此人荒淫残暴,可这也正是处理人类和非人类等一干事宜的时候,最让人为难的点,因为你无法用人类的标准去衡量,这家伙到底是真的残暴,还是只是在人类的角度看起来残暴:
母螳螂在交配的时候,为了保证营养充足、让繁衍出来的后代的数量质量都有所提高,会吃掉公螳螂,以生物“繁衍”的本能来看,这叫残暴么?可如果有螳螂修成人形,那么在它们全新的视角里,旧有的动物的行为,便不可取了。
在繁殖期间,因为母蜘蛛无法移动,所以会将前来进行交配活动的公蜘蛛吃掉,将它们的空壳挂在网上;人类在发现了它们的这些习性后,心生恐惧,便编造出了“黑寡妇”和“络新妇”等种种恶名与传说。以生物“求生”的本能来看,它不这样做就会饿死,这不过分吧?但如果有蜘蛛成精了,只要走的不是邪路,便很少再有用同样血腥又直接的方式在繁衍期间补充营养的。
可这道哭声在发出来的一瞬,至少就有一件事情得到了证明:
龙婆和龙女虽然修成了人形,也认可了神仙和人类的这一套道德标准,但她们该做好事的时候还是会做的,也正因如此,她们才能得到侍从们的爱戴,甚至连没有化形的家伙都愿意为龙女的悲惨遭遇落泪。
换句话说,连人都不是的生物,在听了娜迦的遭遇后,都要为她感到愤怒和悲伤,那么,不管是用“人”的角度去衡量,还是从“异兽”的立场去看,泾川那边都有罪,按照原著里,洞庭龙王的弟弟听了这事后,火冒三丈,从天而降,把它给生吞了的处罚方式来看,最多只是有背社会良俗——你再怎么恨犯罪分子,说“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也不能真的把你的同类给生吃了——但不违法。
可还没等秦姝说什么,便见到面前的洞庭龙王的面上出现了第五种神色;而这个表情,家里所有养过猫的人都应该很熟悉,分明是在猫咪即将扑倒电视机、显示器、花瓶甚至博古架上一切摆设物之前,会露出的“大事不好,大难临头”的感觉。
随即,洞庭龙王也顾不上跟秦姝继续客套寒暄了,赶忙摆摆手,叫来一条始终侍立在一旁的小龙,吩咐道:
“快去告诉她们,不要再哭了,今天钱塘君回来,这事儿要是被他知道可就真没法收场了——”
话未说完,忽然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