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忘了昆仑王母嘱咐她的公事,自然也不会把娜迦的事情抛到脑后。在颔首同意了娜迦“暂住在洞庭”的提议后,秦姝话头一转,对娜迦道:“我想听听你对泾川龙王二子的处理意见。”
娜迦立刻秒答,回答的速度跟钱塘君似的,那叫一个奇快无比,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我只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可惜我没趁手的兵器,力气也不足,不能真的凌迟了他……话说,帝君之前对我说的,是真的么?按照新的《天界大典》,他这种情况,最高可至死刑?”
秦姝沉吟片刻,耐心解释道:“的确如此,因为旧的《天界大典》,才是不正常的状况。”
“如果世界上的所有事,都可以用强弱高低来评判,那我眼下身为强者,去屠戮三界的话,是该算我清理门户、肃清三界,还是算我走火入魔?”
“在‘女官’的概念,还没能在人间成气候的时候,我有一位故交,以微末之身,济天下,安万民,她离开故土的那一日,百姓相送十里,更有万民伞相赠,一针一线皆是情义。可如果按照旧的《天界大典》的逻辑来看,在她还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时候,上面的统治者完全可以因为看她不爽,在她还没起势的时候,就削去她的臂膀,折断她的羽翼——而他也的确那么做了。”
此时,已经很少有人记得林家先祖林幼玉了;便是长生不老的散仙、管理人间江河的龙族,也很少有人记得。
毕竟有更辉煌的茜香国、人才辈出的北魏天显年间的事迹在前面对比,这位出身微末的官员的故事再怎么精彩,也终究是一个人的故事,比不得这一群人的精彩。
——可如果没有她落下这“万事开头难”的最初一笔,又从何说起更加精彩纷呈的“后来”?
秦姝见娜迦若有所思,便为这番解释做了总结,总而言之,不是新的《天界大典》太暴力,而是旧的太不公平:
“可他这么做了,就对了吗?由此可见,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并不是单纯靠力量的强弱、地位的高低,就能判断出胜负对错来的,更重要的,是要看‘公义’。”
娜迦从未接触过这样的逻辑。
她整个人都傻掉了,因为秦姝说的“公道”,和她从小到大接触到的“弱者就要挨打”的道理完全是两码事:
而且如果按照“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逻辑来看,在前者的体系里,对泾川龙王一家的处罚,应该比后者更轻才对吧?因为按照前者的逻辑来看,泾川龙王一家子是怎么对待她的,她也要这样虐待回去才行,倒是按照后者的逻辑,她可以在修行大成后反杀回去……怎么听帝君所言,好像按照前者的逻辑来,这一家子也没什么活头?!
秦姝见娜迦一脸茫然,便拉着娜迦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为她耐心解释道:
“他对你不好,可见不是个爱家之人;根据你所说,他生活作风糜乱,且苛待下属,行事暴戾,动辄打骂,可见又是个无德之人。若他的父母是明事理的,在接到你的求助后,便该狠下心来,整顿家中风气,这两人却帮亲不帮理,可见也是两个昏聩无能的。”
“家庭是社会关系里最基础的单位,所以每个家庭都要起到良好的教育作用,父母更应尽到职责,为孩子树立起健康的榜样模范。可这样的一家子,若按照旧的《天界大典》来,最多只能受罚,罚过之后,至于他们到底改没改好?谁知道呢。既如此,不如按照新的规矩来,直接斩草除根,免得这一家子流毒无穷,遗祸万年。”
娜迦听了秦姝的这番话后,只觉若有所思,默默地呆坐在了一旁;秦姝这才得了空闲,转向还在耐心等她答复的洞庭龙王兄弟二人,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活动做出了安排指示:
“刚刚说着说着,我突然得了个好法子,属实一举三得,既能让泾川龙王一家受罚,又能让娜迦也学到一技之长傍身,还能连带着让我也受些益处。”
“钱塘君,你介不介意再多个学生呢?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不如把娜迦一起带上如何?”
钱塘君立刻就明白了秦姝的意思,试探道:“帝君莫非是想让她去手刃了那狗贼?”
“正是如此!”秦姝抚掌一笑,欣慰道,“等什么时候,娜迦能把泾川龙王二子用雷法劈死,她就算出师了。”
“而且我身为‘万法之宗’,按理来说,学习的速度应该比她更快一些;但如果我到了那时,还是学不会雷法的话,就说明我真的没这个天分,我会去想想别的办法的。”
众人交谈间,一旁的侍从也上了最后一道菜,是切成段放在烧红的铁板上加以炙烤的鳗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