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这些毕恭毕敬的称呼不谈,其实她也有几个知心好友,比如有那么几个关系不错的土地,也会用各自掌管的区域直接代称她。
这一直接用“官职”给人“取外号”的行为,倒使得彼此之间的关系更亲密了,就好像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们,在发现对方打算考公考编的时候,立刻就会把对对方的昵称从“宝”这样的日常用语升级成“局长”“某局”,主打的就是“在家靠不靠父母先不说,但出门一定要啃朋友,我一个饿虎扑食冲上去啃啃啃,有我挚友的一口饭吃就有我的第二口吃,嘿嘿”:
“小金陵!你看了三十六重天新发过来的谕旨了吗——哦哦,看这个架势应该是看过了。你觉得如何?我觉得其实还是能做得到的,于是我已经改了‘同意’的章子打算交上去了。”
“金陵姐姐,你还没交上去呢?那我帮你带过去吧,正好我打算去新天界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都说‘王’这个姓氏听起来太大众,不起眼,但是你看,老妹儿,‘王’这个姓和你的辖地搭配在一起,属实是绝了——金陵王!这分明就是帝王相啊,我要是你的话,我做梦都恨不得把搭配出来的这个巧合贴在我的床头,太威风了。对了,难得有个这么威风的称号,我给你刻个章子吧?那些文人骚客都爱给自己弄个章起个号什么的,咱们金陵王也得有牌面!”
“对哦,这么一看真的很威风……你们听说过北魏前朝的谢爱莲谢太傅吗?对对对,就是‘莲公梅相’的那个‘莲’,我听说她成仙后,因为生前做的好事太多了,只去黎山大学转了一圈,领了个毕业证应卯后,就直接自请去关外附近做土地了,说她想去最用得上她的地方。”
“可问题是,她去的那个地方,有个村子叫‘郝乐”……这样搭配起来就是‘郝乐谢’,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巧合之下组合出来的词完全就是在骂人。”
“哎,就算是骂人,也没几天的功夫啦。她生前积攒的香火和功绩本来就足够,眼下有了在基层工作的经验,实打实体会过百姓的劳苦,也算是把她生前‘出身世家贵族’的这一点给补全了。由此可见,她加官进爵只是掰着指头数日子的事,便是这个称号尴尬一点又如何?半点不耽误人家风风光光的。”
“没事!我们有金陵王!”
“你不要天天在奇怪的地方有更奇怪的攀比心啊,我的好姐姐!”
在和同僚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王氏其实已经快要把这种自卑和不适,从自己心头抹除了;然而,在看到白玉墙、青玉柱、水晶帘和装饰着琉璃的翡翠门的时候,那种微妙的自卑感又去而复返了。
她抬头看了看流金溢彩、金碧相辉的龙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过分简陋的装束,自以为不引人注意地后退了几步,成功找到了一块凹凸不平的地面,然后开始在这块石头上蹭起了鞋子,试图把鞋子上沾的泥巴往下刮一刮,让自己的看起来整洁一些。
结果王氏还没成功把自己弄得体面一点,就被巡海夜叉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两位分明长得青面獠牙,却非要努力拗出个笑脸来的夜叉,一见王氏犹犹豫豫,踟蹰不前,赶忙上前,引着王氏往龙宫里面走,一路走一路劝道:
“哎哟哟,使不得!王姐姐,您这未免也太客气了!”
“就是就是。这些衣着啊法相啊什么的,都是小事;北极紫微大帝要召见诸位,这才是大事哪。”
王氏有些茫然,因为这两位夜叉所说的话,和她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与固有概念完全相反,便试探着挣扎了一下:“可我的身上还沾着泥巴呢……”
左边的那位夜叉赶忙连连摆手:“您之前为百姓做实事做好事,颇受当地百姓爱戴;又蒙受北极紫微大帝召见,可见这些功绩,是实打实被所有人看在眼里的。便是有些泥点子,又哪里算失礼呢?分明是您的功勋章才对!”
右边的那位夜叉也赶紧点头,附和道:“北极紫微大帝就在里面,您真的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耽搁时间,还是赶紧去里面见她吧,啊?”
于是王氏就这样惴惴不安地混在了一干土地的队伍里,随大流往前走了。
她们依次对守门的夜叉禀明身份,随即按照东西南北方位分成四列,行至殿上,对端坐高处的秦姝齐齐弯腰行礼:
“见过北极紫薇大帝,帝君召我等来此,有何贵干?请帝君只管吩咐便是。”
与此同时,刚刚还在这里轻歌曼舞的舞者和乐师,对视一眼,便齐齐默不作声地退下了,都不用洞庭龙王额外嘱咐,可见自古以来,能从事服务业的人都挺会看氛围的。
她们一退下,空荡荡的大殿内便被应召前来汇报工作的土地们塞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