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这位龙女,不是本土的,而是外来的呢?那岂不更好!从巴西的秃头鹦鹉到北极圈的哈士奇,从澳大利亚的袋鼠再到东南亚的龙,黎山老母传道教学的时候,讲究的就是“有教无类”,如果按照这个势头继续推进下去,建立起来的,一定是真正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等等,人类不人类还得另说,但全球一体化是肯定的。
——那么,还有谁比《柳毅传》里的龙女更合适?谁比名为“娜迦”的龙女更适合成为秦姝在人间的代行者?
事实证明,娜迦也的确是最适合接过这枚火种的人选。
在秦姝的讲道中,她不仅参悟了第一层的“道法”,更体会到了深一层的“未来”;因为试图对她传授这些东西的,不仅是诸天统御、万法宗师,更是来自千百年后,同样来自华夏这片土地的红旗手与引路人。
她们生来便在同一条路上,于是她们注定互相成就。
娜迦激动地再度握住秦姝的手,像是在说出自己的猜想和感受,又像是在请求秦姝的认可,就好像每个刚学会新知识的学生,一定会迫不及待、欣喜若狂地将自己的成就展示给老师看一样:
“看哪,假使人类连神灵都不必依靠了,她们都能自己行走于世间了,那她们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呢?神灵让渡出去的,只是权柄;但人类能够借此造就的,是自己的脊梁!”
“我相信在那个世界里,在那个未来,所有的不公都能消除,所有的压迫都会消解,在漫长的斗争之后,一定可以迎来‘天下大同’的和平,因为她们是真正挣脱了一切束缚的‘人’!”
娜迦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过“人”的存在。
昔年她作为无论怎么学习,也学不到点子上去的资质平庸的龙女,在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最先注意到的,全都是她的同族;即便后来远嫁去泾川那边,她的社交圈范围,也从未自旧有的这一领域中离开,天然就站在了“脱离群众”的统治者的土壤上。
然而秦姝展示给了她全新的领域与无限的可能。
在吃过与凡人别无二致的苦后,在修行中切实意识到“我的一举一动,都能够影响人类的生存”这一点后,在从那老妪还沾着泥土的双手中接过那捧谷物之后,在切实认识到“人类”这一群体究竟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之后,娜迦终于成为了真正的“龙”。
她不必刻意吞吐风云,八百里洞庭湖的水汽,便要随着她的心绪蒸腾,潇潇风雨转瞬便来;她不必再像以前一样,使出吃奶的劲儿来呼唤雷电,因为这雷电本来就该是她调节降雨、惩恶扬善、造福人类而用;她不必再精心用金银珠贝、珊瑚翡翠来装饰自己,打造出精美的法相,因为一旦有了“造福人类”的念头和行为之后,她自然就和秦姝一样,有宝光紫气相随。
她激动得说话的声音都嘶哑了,然而在这嘶哑的声音中,又别有一种烈火蒸腾:
“还请秦君示下,这火种的名字是什么?”
说来也奇怪,在秦姝升为北极紫微大帝之后,除去昆仑王母之外,已经很少有人再称呼她的这个表示亲近的称号“秦君”了,多以“帝君”代称;便是太虚幻境中,与她情同姊妹的痴梦仙姑等人,也只在私下里这样叫她,在明面上讨论公事的时候,众人众口一词,齐齐唤她为“帝君”,似乎那莫名的屏障又要立起来了——
直到龙女娜迦洞庭悟道,又一杆子把这将成未成的屏障给捅了个稀巴烂。
昔年,便是西王母,都不得不对它臣服低头的、仿佛天意一样的厚重屏障,今日终于被彻底击碎,这便是“封建君主专制”与“人民民主专政”的根源区别。
而也正是在这一瞬,今日曾经三度握住秦姝双手的娜迦,也终于察觉到了这双手上不对劲的地方:
这双手上,分明带着薄薄的、坚硬的一层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