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固然有错,但一来没能害人,二来也没耽误什么大事……我罪不至此啊!而且如果真要判我去坐牢,那我兄弟也得陪着我!他偷偷把一个原本命中注定要远嫁和亲的公主的命数,改成了带兵打仗的将领的命数,那他不得受罚受得比我重?大人,你千万不能偏颇啊!”
“你放屁!大人,那女子的命数是记在九天玄女名下的,当年三十三重天未曾坍塌,九天玄女明面上又在闭关苦修,所以不少原本记在她名下的将才,都被东王公和十殿阎罗等人做主,偷走了命数,更改了命簿,若不是六合灵妙慧心显圣真君来查账,这账本怕是到现在都一团糊涂。我这是依法办事,没有走后门!大人,他诬陷我,你千万要为我做主啊!”
“你真会避重就轻!你怎么不说,之前和十殿阎罗、四方判官一起动手,改了她们生死簿的人是谁?哦,原来就是你啊!哪怕你是我兄弟,我也不能徇私,跟我一起进去吧你!”
狗咬狗一嘴毛的景象太热闹了,霍腾西一时间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先说起好:
看你们一群人吵吵闹闹互甩黑锅的架势,“兄弟”这俩字也太不值钱了!而且你们的膝盖是蹴鞠吗,这么有弹性,上一秒还能站着说话下一秒就滑跪……不行,要憋死了,这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我今天一定要讲!
于是霍腾西发出了一句简短有力的吐槽,就好像她为了让那位寡妇委托人有改嫁自由,写下的那张只有十六个字,却言简意赅地还给了委托人婚姻自由的诉状那样:
“男的,不行。”
结果她前脚刚半真半假吐槽完,一转头,就看见她以前的同僚、现在的下属,正抱着个木头板子做的东西,上面盖了一层草纸,用布条缠绕炭条做成的笔在上面笔走龙蛇得那叫一个气势磅礴:
“……等等,不是,你在干什么?”
下属忙里偷闲地回答了霍腾西:“这是根据天界发来的《幽冥界各级法院法庭规则》进行的‘庭审记录’环节,即,以文字形式对法庭审理全过程所作的记录和再现。”
霍腾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这些记录要用来做什么?”
下属:“用北极紫微大帝在之前的大会上做的工作报告来解释的话,这叫‘工作留痕’,有助于分享知识和经验,为后人提供参考,提高团队的整体效率。”
霍腾西,一款生前恨不得每说一个字就把地主豪强、乡贤宗老这些封建余孽,给扒下一层皮来,含金量说是百分之一万都不过分的讼师,在这一刻,竟然难得有了类似于“张不开口”的心理活动: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要留到以后,供大家查阅吗?”
青鸾前脚刚处理了这些头发长见识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男鬼,后脚一转过来,就听见霍腾西在和下属讨论“工作留痕”的问题,便灵机一动,提议道:
“我觉得这个方法还可以继续改进!随着时间的推移,纸质版的资料可能会遗失,或因为堆积太多不方便查阅,如果有‘双重留痕’记录,即,同时留下纸面记录和影像记录,互为佐证,就可以切实保障存档的可靠性与查找的便利性了!”
青鸾心念一动,经由她之手铸造出来的青鸾宝镜便应声明光大作。
整个森罗殿都被照耀得如同白昼,无数道零碎的影像无数种奥妙的文字从中浮现,一瞬明灭,很快,霍腾西之前只不过是随口的一句半真半假的抱怨,也经由青鸾宝镜被回放了出来:
“男的,不行。”
青鸾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她相当骄傲地拍了拍镜子的边框,曾经能扛起盾牌作战、抡起锤子冶炼的鸟爪,在变成人类的胳膊后,那叫一个结实有力,把几百斤的实心青铜边框拍得哐哐作响:
“这样一来,宝镜既可以负责摇号和监督秩序,又能回放生前图像,还能负责庭审公开直播和录像!我就知道我当年耗尽心血,用来自陛下的火种打造出来的东西,应该不止只有‘观测’的本领才对,这不,一物多用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她又得意地拍了两下宝镜,对身边同样手拿木垫板、草纸和速记笔的下属道:
“借你纸笔一用,我要把这个提案报去大罗天审核。”
“如果大罗天允许的话,我就再借用新的火种,打造一批小型宝镜给大家,小型宝镜直接连通宝镜本体,同样有着查阅生前记录和录像的功能。这样,日后哪怕大家不必前来森罗殿,也能够在各级法院里处理相应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