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戒心半点没放松,紧紧追问道:“那么,之前我们在问你,‘是怎样得知进入龙宫的办法’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娜迦愤怒,守门的夜叉队长比她更愤怒,恨不得当场把柳毅给生吞活剥地拆了骨头砸成肉酱:
因为对娜迦来说,这可能就是个乌龙,但对夜叉来说,这可是她活生生丢掉的“护驾”的功劳。
知道自打东王公一脉,灭绝的灭绝、下放劳改的劳改之后,这年头普通神仙建功立业有多不容易吗?文官好歹还能写写材料,自带道场的靠保护百姓也能吃到香火,但没仗可打、顶头上司九天玄女还没个人影的武将的日子,才叫真的难过,就差没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了!
于是夜叉队长愤怒地接口,斥道:“对啊,你为什么不说实话!你知道这样大规模的调动要花多少人力物力吗,你知道这样万一真有人跟在你后面趁虚而入,你有多耽误正经事吗?头发长见识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男人,你但凡真有个狗脑子,我都不至于骂你!”
不光白白丢了个三等功的夜叉队长怨气冲天,被调动过来的所有龙宫水族,上至龙女下到虾兵蟹将,都觉得柳毅属实太过分了:
“我们的公主当时都跟你说了进入龙宫的办法,也给了你信物,对吧?那你为什么不拿出来?”
“哪怕以凡人的脚程看,你来得也太慢了些……是中间被什么事耽误了吗?”
在一众怨气冲天的抱怨声中和询问声里,突然有人开口道:
“嘿,还真别说,我在和不少人类腐儒打过交道后,已经能理解不少人的思维方式了。”
说这话的人,是琼莲三公主引荐来的龙女。不知道是不是身在儒家文化发源地、孔子故里的缘故,在此地长久生活的所有生灵,不管是人类还是神仙,受儒家礼法的束缚和影响也格外严重,所以她之前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完全说破了柳毅的心事:
“他一定是觉得,‘靠着别人的力量成为座上宾丢脸,我要靠自己的力量让大家对我另眼相待’,这样才有面子,对不对?”
第200章心死:“走罢!日后莫要再来了。”
此言一出,柳毅的面色顿时变得红白交加,好不热闹。
他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地为自己争辩,可他说话的声音是那么的没有底气,简直跟蚊子的鸣叫声似的,几乎要淹没在无数水族的议论声里,换做任何人来,都会深知,这句话是真的说中了柳毅的心事,把他那自以为镶金戴玉的脸皮直接撕了下来,血淋淋地放在地上踩啊踩:
“这不算……面子……读书人的事,怎么算面子呢……”
然后就又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模模糊糊的,什么“人必自爱自敬”,什么“贫而有义者荣”,但根本没人听他解释,因为这件事实在超出了水族们的认知:
“你是说,你接到了一位快要被折磨死的人的求助,但你为了让自己的面子好看,于是你来求助的时候,第一没有自报来意,第二也没有拿出信物,第三你还来晚了,就为了展现你不依靠他人、不借用外力的文人风骨,是这样的吗?”
“其实我从刚才就想问,你们怎么知道他来晚了?”
“哎哟,这还不简单!你想想这一个月来,帝君和公主一共接见了多少来自人间的土地?不少土地来的时候,还带了当地的凡人来,说是让经验最丰富的人民群众参与议事,才能得出更符合实际情况的改良方案。”
“但她们带着凡人的时候,是没法驾云的,正所谓‘遣泰山轻如芥子,背凡人重若丘山’。所以她们想要赶过来,就只能乘坐人间的交通工具,你看这一个月来,停在咱洞庭湖边上的船只和马车是不是从少变多,又从多变少了?因为这一个月下来,便是住在最偏远地区的,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也该赶过来了。”
“住在宁古塔之外的,都能在一个月之内赶来洞庭;便是碎叶、龟兹、疏勒、于阗这安西四镇的土地,前些日子也已经抵达了龙宫。他是从京城赶考归来的,只需要走土地们一半不到的路程,却花了和土地们一样的、甚至更长的时间……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是生病耽误了?是丢失路引被军士盘查扣押了?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把我们公主受难的事儿放在心上,中间甚至还能按照原计划去走亲访友一下,最后一站才是洞庭龙宫?”
后世人常说,不要小瞧女人,说她们抓小三的时候,那能够从一句话的聊天记录、只有一角的照片里,发现蛛丝马迹,明察秋毫的功力比福尔摩斯都要强,但说这话的人却忽视了一点:
有这种本领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