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道是不是在梦境中被磨砺了太多年的缘故,柳毅的心性在这一刻,成功达成了历朝士人追求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状态,相当豁达地想,哎,这么大就这么大吧,没事,有就行。都行都好都可以,无妨随便没问题。
在“随便,都行”的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柳毅就发现,手中的这个碧玉箱子竟然迎风就长,很快就变得他两只手都拿不下了,就好像这玩意儿能够随心意变化似的。
总之,不管这口箱子是刚刚成功解压缩完毕,还是真的能够随着拥有者的心境而变化,都结结实实地把他给唬了一大跳,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柳毅还是懂的。
他赶忙松开双手,这口沉甸甸的碧玉箱子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扬起一片灰尘。柳毅也顾不上检查这口箱子和里面的宝贝有没有被摔碎了,只死死地盯着这口箱子,在确定它离开了自己的双手后,就没有继续变大的迹象,这才小心翼翼地解下外衣,把它给包裹了起来,扛回家去。
等回到家中后,柳毅再度触碰到了这口箱子,果然它又开始继续变大了,直到变得和正常的箱笼一般大,才堪堪停止了下来。
他望着面前流光溢彩、分外华美的这口箱子,甚至都不用再打开它,检查一番里面的珍宝究竟和自己在梦中见到的是否一致,因为单看这口箱子,把它切割开,分成小块卖出去,都已经是价值连城的报酬了。
而龙宫并没有因为这点小事,就减少了赠给他的谢礼,被装在箱子里面的东西,依然是足额的,什么夜明珠、琥珀盘、红珊瑚……金银珠宝,绸缎玉器,应有尽有,数不尽的天材地宝,道不完的珍奇异物。
于是柳毅赶忙从中取了几副珍奇摆设,前往附近的珠宝和古玩店里试图回收。他明明已经拿的是里面最不显眼、最低调的物件了,却在摆上台面的一瞬间,便引来了众人的连声称奇:
“好大的珍珠!看这个满室生辉、光晕如云的架势,莫不是从南海的巨蚌中开出来的?如果是母珠的话,那就更值钱了,没个几百两黄金都拿不下呢。”1
“我倒是知道有个方法可以验母珠,只要把随便什么珠子和它放在一个盘里,这些珠子就都会朝它聚拢过去,黏在上面,就像孩子依恋母亲一样,所以叫珠之母嘛。怎么,可要验上一验?”
“你那珠子算什么,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俗物罢了。哎哟哟,看看这件匕首……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分明就是当年,专诸刺吴王僚的时候,所使用的鱼肠短剑吧?”
“我也觉得应该是,你看,这两个篆字还在这里呢,让我试试这刀利不利……哦哟,真真没错了!一刀下去,能划破几十张纸,寒气森森透骨,如果这还不是传说中的勇绝之剑,那么天底下所有的兵器,也都不过是破铜烂铁罢了!”
“这……层层叠叠,水火不侵,蚊虫不近,莫不是传说中的鲛纱?看看这厚度,天耶,都叠了十几层堆在一起,竟然还只有一张纸那么薄!”
一般来说,如果有人能拿着这么多宝物前来回收,还是个陌生面孔,生意人肯定会竭尽所能压价,并且在压价的同时打听一下这个人的消息,试图“零元购”;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竟然半点用旁门左道的手段买下这些东西的预兆也没有,许是被这些来自龙宫的宝物,给镇住了内心蠢蠢欲动的邪念,只按照正常流程询问道:
“小兄弟,你开个价吧!这些都是鼎鼎有名的珍奇宝贝,我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要你开的价格足够公道,我们绝对半个‘不’字也没有!”
柳毅在今日之前,只不过是个普通的读书人,对古玩一窍不通,只得推辞道:“还是劳烦仁兄帮我定个合适的价格。我若不是困窘到了极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拿这些东西出来卖的。”
众人纷纷道:“是也是也。那我们就腆着脸给你估个价吧,母珠一万,鲛纱五千,鱼肠剑一万五……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公道的价格,但我们的店里没有这么多现银,甚至连银票都不足哩。”
“小兄弟若是急用钱的话,可以先把母珠卖给我们;等过几天,我们能调来银钱后,再把剩下的两件卖给我们也不迟。”
柳毅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闻言,立刻改变了“把箱子里的宝物尽数卖掉”的主意,打算把这些东西一代代传下去,留给后人,只道:
“我等不得这么久,只卖那把鱼肠剑就好,也不必一万五了,一万便足够。咱们一人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后我立刻就走。”
众人闻言,也不拦他,赶忙取来银票,和柳毅做成了这笔交易。
就这样,柳毅甚至都不必卖掉那只碧玉箱子里的百分之一的宝物,就已经从普通读书人摇身一变,成为了淮西当地有名的富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