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有心扶他起来——不是,这真的挺折磨人的,一个外表是中年人的长辈跪在你面前,给你把头磕得砰砰响,求你照顾他家孩子,这换任何一个长在红旗下不习惯跪拜礼的种花家的人来,都会觉得属实是堪比十大酷刑的精神折磨——但洞庭龙王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这一瞬,他的倔劲儿和对孩子的牵挂,甚至都能胜过北极紫微大帝的力量:
“如果事情到这里为止,那也罢了,但我儿的雷法明明不甚出色,帝君却一定要带她去天界,可见帝君定然有更大的筹谋。因为只要帝君愿意,那么整个雷部都愿意为帝君执鞭坠镫,金光圣母更是帝君的挚交好友,又何须要执着于小小一个洞庭湖?”
“除非帝君看重的,是‘洞庭湖身在人间正中’的这个,能够作为信息中转站的身份。人间帝王诚然能广开科举,但能参与科举的读书人,本身就已经和普通人的身份有所区别了;假使帝君真要借助洞庭湖的位置,将‘天界的科举’这一举措与信息传遍九州四海,那么帝君这才是真正要揽天下英才啊!”
秦姝闻言,颔首道:“若我说是呢?”
洞庭龙王匍匐在地,又连连叩首三下,一咬牙一闭眼,高声道:“那可就太好了!小龙愿为帝君效力,做帝君马前卒,替帝君去把四海龙王内部的账本都查个清楚,真正做到‘走访入户’!”
此言一出,惊得娜迦一个劲儿地拉洞庭龙王的袖子,忧心忡忡道:“阿父,何至于此耶!我这雷法多多少少也有了几分火候,还用不着你去勉强自己打听情报!”
随即,娜迦又转向秦姝,解释道:
“帝君容禀。实在不是我一定要这么缺德,在背后议论它们,实在是海族那边不知道为什么,看人永远是用鼻子看的,也就对帝君这样的人物,他们才敢客气些,对着我们这些住在江河湖泊里的龙族,从来都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秦姝叹了口气,起身上前,将跪在地上的洞庭龙王搀扶起来,问道:“若我真准你去了呢?”
洞庭龙王回答得那叫一个顺畅:“在我离开洞庭期间,龙宫内外上下,一切事宜,均交由我的妻子管理;如果四海龙王和我为此事彻底翻脸,将我软禁起来,那么她就是下一任的洞庭龙王,可以接我的班。”
眼见着话题往越来越悲观的方向一路跑偏过去了,秦姝赶忙开口,制止了洞庭龙王的这番话语:“可怜天下父母心……洞庭龙王,请起。”
在将洞庭龙王从地上搀扶起来之后,秦姝这才温声安慰道:
“就算你不这么恳求我,我也会照样去做的。我只是严于律己,又不是非要去苛待别人。还请洞庭龙王放心,你的孩子在我这里,肯定能过得很好。”
洞庭龙王苦笑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娜迦这孩子是我从小抚养长大的,我看她自然更亲近些;若是能得帝君的亲口保证,我们做父母的,也就能安心。”
秦姝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谨慎地问道:“但我倒是很少听说,龙族亲自抚养孩子的,便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也不会花太多时间在晚辈身上,你这是……?”
洞庭龙王对答如流:“自然是跟外面传过来的人学的。”
“帝君可能不太清楚,自从多年前,黎山老母道场——就是现在的黎山实验中学——扩招之后,来自六合八荒、九州四海之间的外来生灵,一夜之间就变多了,有不少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物种都能前来求学,比如说长得像一个大白团子的狗,还有在脑袋后面插了一堆羽毛的鸟……总之都不类我中原风貌,看着就是外来的家伙。”
秦姝:懂了,你说的是萨摩耶和戴胜吧。没想到当年的扩招还有如此深远的影响,挺好的,极大丰富了我国物种的多样性,给后人留下了极佳历史轶事,以后要是再有人号称自己是宇宙起源,我可就要把“自古以来”搬出来说了。
洞庭龙王又道:“这些都是陆地上的生灵,海里的也不在少数。”
“而我们恰巧结识过这样一个族群,它们的外形看起来跟我们多多少少有些神似,我们聊过天之后,才发现它们的育儿方式,是‘母亲孕育好孩子后,由父亲来抚养’。”
秦姝:懂了,你说的是海马吧。
洞庭龙王继续道:“我们一开始也觉得这个办法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与我们龙族热爱玩耍的天性相悖,但转念一想,它们也得是那片土地上的佼佼者,才能不远千里地活着过来求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