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合法性来自人民,人民才是历史的创造者,是社会物质财富、精神财富的创造者和社会变革的决定性力量。”
“那么,婚姻与生育制度的合法性,也应该来自包括广大妇女同志在内的,全体人民!”
“这不是在旧有的男权社会定下来的传统婚姻体系上,修修补补、屎上雕花、动几块砖和加几根草就能解决的事情,而是一个十分漫长的、牵涉范围极广的、将整个男权社会都推翻重塑的过程,且这个过程中,势必要走无数的弯路、吃无数的苦、经历无数打压和背叛。在站起来之前,要先倒下一万次;在真正成功之前,要先失败一亿次。”
天道大惊之下,风起云涌,天地变色:“可我不想这样!我觉得,现在的体系就很好!”
“因为如果什么都不改变,那至少有‘吃到了父系社会香火福利的男性’愿意走入婚姻,还有‘被父系社会洗脑成功了的女性’愿意生育,我还是能存在下去的。可如果按照你的想法,将一切都大刀阔斧地改动了,那我怎么确保,这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真的能走下去,而不会进入死胡同?”
“晚了,晚了!”姚怀瑾亦大笑,笑声如洪钟,如雷鸣,如五千年里的血泪怒涛在咆哮,每一声每一浪里都凝聚着不可撼动的力量,“已经由不得你了!”
“你以为是你在决定人类的命运吗?不,是你在参与她们的命运!”
“我们自古以来便有不服输的抗争精神,和敢于探究一切的冒险精神。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哪怕是太阳,我们也敢追上去看一看;即便是东海,我们有朝一日也总能把它填平。”
“最直接的证据,不就在这里吗?如果你真的可以百分之百操控和决定人类的命运,如果你的棋盘上,不曾出现任何变数,或者出现的一切变数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那么,你为什么又要来向我求问呢?回答我!”
在翻涌的长风里,她发也猎猎,衣也猎猎,如同一面迎风展开的旗帜。在遥远的年代里,曾有多少人团聚在西王母的麾下,与她一同举起复仇的刀剑,今日,便要有同样多的、乃至更多的人,与姚怀瑾擎起同一面旗。
这面旗帜在数十年前,曾飘扬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上空,召唤着面临亡国灭种之灾的华夏子民,从满目疮痍中站起。
如今,比数十年的近代耻辱时间更长、影响更深远的血仇,比彼时四万万同胞数量更多、地位更卑微的广大妇女群众,便也要像她们的先辈曾经做过的事情那样,试探着开始反抗压在她们头上的大山。
在被压迫了这么多年后,她们的思想也已经被驯化了,所以一开始,她们会试探着与压迫者和平相处;然而,在发现绥靖政策和不抵抗政策在豺狼虎豹的面前统统无效,退了一步就会退第二步,最终导致一败涂地、退无可退之后,这造反的号角,就也要吹响了。
且这一声号角的动静只会更深远、更暴烈,因为被这旧有的体系压迫过和杀死过的受害者,岂止有四万万人;而与之相对的,既得利益者的惊恐与镇压也只会更残酷,因为他们在这旧有的体系里所得到的实在太多了,已经囊括了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与科研等多个领域,要如何让已经把压迫当成常态的剥削者,把所有的既得利益让出?
——唯有更深的动乱,唯有更广的流血。
天道也深知如此。
现在,它的面前出现了两条道路:一条是维持原样,什么都不改变,而肉眼可见,这条道路只会通向慢性死亡;另一条是进行变革,而且如此一来,就算变革不成功,至少在这变革的过程中死去的人,也足够它好好吃上一顿了,更何况还不一定失败呢?
天道终于被姚怀瑾说服了。但它一旦被姚怀瑾说服,那么,一个更迫切的、更令人惋惜的问题,就摆在了它的面前:
“但你是成功不了的,你都要死了……”
姚怀瑾半点壮志未酬的遗憾都没有,回答得斩钉截铁、气壮山河:
“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这里眼下还是和平的,而这和平是已然流过血换来的,轻易不得打破,所以我不得大展拳脚,没关系,再过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等到所有的矛盾都爆发出来之后,这个世界总会需要我的!”
“不管走多少次岔路,不管尝试多少次,只要还有这样的人,只要我的抗争精神还在,我——乃至‘我们’,就永远不算‘死了’。你之前不是让十殿阎罗问我,怎样才算是死了吗?我是不会死的,因为我的精神是不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