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今天会有这么多人跟她打招呼,因为纵观华夏历史,古往今来,迄今为止,她的确是唯一一个敢于触及这个问题的人。
于是她也就不再害怕了。不对,她不仅不再害怕了,甚至还有了点别的活泼泼的想法:
唐赛儿能跟我要签名,那我怎么不能去跟谢爱莲也要个签名!大家都是搞明算的,我就不信哪个明算科的学生,不曾偷偷在考试前拜她好得个好成绩!
一念至此,王贞仪下意识便抬头,往某个方向看去。
不必客套多言,也不必让外人引荐。不仅因为王贞仪现在是神仙了,能够感应到诸位同僚的情况,更因为怀有相同理想的、行同一条路的人,彼此之间自然会有宿命的牵引:
我不曾教导你,但我是你的偶像;我不曾见过你,但你是我的师长。
就这样,王贞仪的目光穿越了重重人海,与人群中的某位始终含笑、欣慰又怅惘地注视着她的女子,对上了。
虽说凡人在飞升上天界的时候,都会呈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并以这种状态长久生活,但王贞仪所见的这位女子,却并没有和绝大多数人一样,选择自己年轻时候的状态,而是更加稳重成熟的中年状态:
她的鬓边已经出现了一点几不可察的白发,被梳得整整齐齐,拢在发冠里;而她佩戴的发冠,也是前朝时兴的进贤冠,并非本朝常见的花钗和珠箍;身上穿的官袍玉带也同理,朱红色的官袍灼灼如天边飞霞。
除此之外,这女子的腰间还带着个“状元包”,而如果王贞仪没有记错的话,这分明就是……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此人面前摆放着的姓名牌,立刻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不会错的。这就是配享太庙、德昭千古的文正公,“莲公梅相”里的“莲公”,谢爱莲!
两位明算科状元,两朝权臣,就这样隔着千千万万人,快速对视过一眼,所有的异同、所有的认可、所有的前行与后来,便也都在这一眼里说完了、诉尽了,不必再言其他。
于是王贞仪抓紧时间,在掌声的余韵里对吴彩鸾低声道:
“姐姐,散会后你陪我去找文正公吧?我打小就喜欢她,觉得她太了不起了,跟小姐妹们玩过家家的时候,都要扮演她。”
“后来入了司天台,能接触到的东西更多了,我还收集过她的字帖,读她的文章,学做跟她一样款式的衣服呢,眼下好不容易有个见到真人的机会,我真想过去跟她说说话、圆个梦啊,但我一个人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吴彩鸾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也同样压低声音说话:“不害怕了?”
王贞仪用力点点头:“不怕了。”
说话间,北极紫微大帝秦姝清了清嗓子,对以上所有问题进行了归纳总结,并开始今日的第二项议题,即,这些问题的成因:
“也就是说,人间现在的矛盾,在法律、土地和科举,但天界已经基本上解决了以上所有问题。”
“我们通过硬性规定,幽冥界——也就是我们的司法机关——中的女性含量,必须在百分之七十八以上,这样,才能与人间源源不断传来的坏影响、坏风气和坏思想对抗,保证法律的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