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尔佳惠兴:“你知道如果宫里随便丢了个嫔妃,大家都要吃挂落的,对吧?”
封十八娘:“知道,惠兴姐姐且放心!我这段时间已经把整个皇宫都踩点过了,发现城楼那边的景象最好看,所以才想带你去看看嘛。”
瓜尔佳惠兴:“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吧!总感觉这话说得颇有种‘我已经勘探清楚了地形,明天就可以动手起兵’的感觉啊!”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就这样迎风远去了,把正发生在上书房的一场小小的争执,完全扔在了身后: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苦恼,但大人也有大人的嘛。再说,雌鹰只有在离开母亲的庇护后,才能筑造自己的巢穴,划定自己的领地,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于是,就在封十八娘那双靴筒里掖着毒药纸包的靴子,踏上城楼的那一刻,上书房里的封英莲,对她的老师提出了问题:
“老师,为什么男孩们读的是四书五经,我和元春姐姐学的却是机巧明算呢?”
第241章规则:人是可以生,也是可以死的。
今上子嗣单薄,想来是没这方面的福分,所以宫中所有按照本朝习俗来说应该开蒙了的、六岁以上的孩童,不拘女孩还是男孩,都被送到了上书房就读。
可见哪怕是皇帝,在“女人到底应不应该读书”这件事上的看法,也未能免俗:
嫁给我的,那自然是书读的越少,才越糊涂,越方便控制利用、敲骨吸髓;但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那自然是应该读书的,因为只有读了书,才能明事理,将来才能去吃别人的肉、喝别人的血。
总之,所有的皇子和他们的陪读,都在上书房跟男老师学帝王之术;因着今上膝下没有公主,故而所有被封的女史,和被妃嫔叫进宫里聊以陪伴的自家晚辈,便也在上书房里,跟女老师学算术律法、天文地理这些科举时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负责教导她们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女官,叫王采薇。
本朝最不缺的,就是以生育后遗症为由,把人停职送回家后永不录用的,做了母亲的女官。所以这王采薇当年上京时,花了好大力气,不光要抓做学问的本事,上上下下里外打点砸了几万两白银进去,才堪堪留在上书房。
自入宫后,王采薇便少与外界亲族交流,只一心一意在宫中教导这些年轻人,因此大家最多只暗暗猜测,她是不是就是经常在报纸上写文章、编故事的“采薇”,而很少把她的身份,往“王家人”那边靠过去。
王采薇闻言,只问:“那你还想学什么呢?”
封英莲想了想,脆生生道:“自然学能够出人头地,封侯拜相的东西!”
王采薇听了这番童言童语,便免不得又笑。她的面容算不上绝代佳人,甚至连清秀都算不上,长久的不得志、生育带来的损伤和年华的流逝,都在这张脸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使得她乍看起来,只是个平和慈爱、眼角和面颊上都生着细密笑纹的中年妇人。
只有再细细看下去,才能从她温和敦厚的表象之下,窥见一点她冷硬、麻木、尖锐,却又不愿放弃、心怀大爱、坚韧不拔的本相:
“傻姑娘,那你学什么都不可能成功的。”
封英莲大惊。这姑娘从小到大就没遇过不顺心的事情,唯一一件大事,怕就是她之前去看花灯时险些被拐子抱走的经历了。在封十八娘的庇护下,她敢想敢做又敢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种“不会成功”的、近乎宿命一样不祥的言论,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为什么呀,老师?我也是人,别人也是人,凭什么别人做得,我做不得?”
王采薇在封英莲面前蹲下来,握着她的肩膀,耐心问道:“你平日里,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游戏?”
封英莲立刻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爱玩打仗的游戏!我们这边选人演莲公梅相,男孩子那边就演贺家逆贼,他们每次都想和史书来些不一样的东西,想演成功造反,再把我们这边压下去,把我们推去斩首,做得好美梦呢,就是每次都会被我们打下去,没用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