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呢喃的话隐没在这场大雨中。
“真少见,居然没有客人吗?”
织田作止之助推开门,望向店内,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欢迎光临。”
一如既往的话语在店内响彻,织田作之助在窗边坐下,打开电脑,指尖停留在键盘上。
雨丝倒映在眼眸中,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安吾:织田作,你已经到那家甜品店了吗?抱歉,我这边突然有事,要耽搁一个小时左右。】
【织田:没事,我写会小说,你慢慢来。】
【安吾:好。】
*
我将车停好,黑着脸踏进警察局,手里拽着中途在太宰治宿舍随手拿的衣服。
我垂眸看向自己手心攒着的钥匙,是当初太宰治落在甜品屋的,不管还回去多少次,第二天都会在吧台上看见这串钥匙。
后来,我和理子他们索性不管了。
结果,太宰治每次入水自杀被路人或警察捞起来的时候,除了联系我这个所谓的“紧急联系人”,还让我带一套换洗的衣服。
“藤原小姐对吧?”
一名警官看见我,仿佛瞧见救命稻草似的,加快速度走来。
“太宰先生他在后院闹自杀,属实让我们很头疼。”
他将我引到警局后院的空地边缘,太宰治站在一棵树下准备上吊,正被两名警员拉扯。
他浑身湿漉漉的,不知道被雨淋了多久,雨水不断从发丝滑落。
同样在雨里,那两名警员身上穿着雨衣,并没有被雨打湿多少。
“交给藤原小姐吧。”
警官一声令下,警员们如释重负,加快速度离开。
“那么,请把这位麻烦的太宰先生带回去。”
警官留下一句话,也随之离开了。
太宰治从椅子上下来,脚下溅起水花,“我就知道小月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他苍白的脸上堆满微笑,鸢色的眼眸像是确认什么一直看着我,就像一只在雨中失去方向的迷茫小猫。
我将伞抬高,遮住淋向太宰治的雨,雨打在透明的伞面上发出规律的啪嗒声。
“你为什么不让织田作先生来接?”
“还是说他不知道?”
太宰治拨弄额前湿润的发丝,说:“织田作最近小说卡文了……是叫这个词吗,反正写不出来,我就不去打扰他了吧。”
“那你就好意思打扰我。”
我咬牙切齿道,十分想用这把伞狠狠地鞭笞他。
太宰治眨眨眼,说:“因为小月是第一个收到我自杀的信息后,那么着急赶来的人哦。”
他不知为何看起来很高兴,语气上挑,甚至要哼起歌来。
那是因为其他人对你的自杀行为已经习惯了吧,只有我这个笨蛋才信了。
“虽然当时被小月骂得很惨。”
太宰治从我的手中接过伞柄,将雨伞倾斜过来,雨水砸在他的肩膀上。
那一天,他坐在这里的休息室被骂了整整两个小时,对方气急而泛红的脸上满是关切。
想到这里,太宰治低低笑出声来。
“但是小月,你好笨啊,明明知道我死不了,为什么还是会像第一次那样那么着急赶来?”
我看过去,将伞又给他推了回去,没好气道:“你还笑,笑笑笑,怎么不把自己笑死!”
“为什么?”
太宰治俯下身,弯起眉眼,眼里闪过温和的笑意。
因为我怕你有一天真的死了。
我从始至终,还是习惯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与自己产生联系的那些人要是突然之间消失在这个世界,着实有些不习惯。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可他好像读懂了我的想法般,露出微怔的神色。
“但是大家都觉得我死不了哦。”
他说。
我垂下眼眸,跟随他慢下来的步伐,踏上走廊。
雨水被隔绝在屋檐上,太宰治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
“万一呢。”
我轻声道,回身走向警察局的休息室。
“小月你啊,真的是个温柔到不可救药的人。”
太宰治似叹息般的声音传来。
我停下脚步,回眸看去。
他站在昏暗的廊下,背后是风雨飘摇的景色。
“所以,你就一定要反反复复确认,你所认为的,我身上的温柔到底是真还是假,到底是人性的感情多于神性的冷漠,亦或反之?”
“还想确认,要不要继续成为神的信徒,让自己的灵魂受到信仰的限制?”
我望进他的眼眸里,沉声道:“信徒什么的无所谓,你不想成为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