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嗅闻此时空气的味道。
尘土,雨,树叶,大地。
湿意,黏腻,伴随着冷风。
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停下。
“小优,”是及川前辈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一些,“不许淋雨。”
“对不起。”
她注意到及川前辈和岩泉前辈的目光,没坚持,慢吞吞地掏出雨伞撑开。其实她的头发已经被打湿很多了,上面沾了水珠。
“……要走回家吗,还是等人来接?”他问道。
“走回去,”优挪开视线,看着地上不断因为雨水而产生涟漪的水洼,“不过……我还要去教室拿一点东西……前辈们先走吧。”
“好。”
没有多问,没有阻拦。及川的回答让优放松了一点。他们也已经很累了,需要早点回家休息,这样正好。
复盘会在之后挑时间做,教练说比完赛就可以直接回家,好好调整两天。超过限度的体力消耗让他们连伤心都没多少力气,在一切结束的时候就只是沉默,一直沉默到上车,沉默到下车,所以无人反对这个决定。
也不知道京谷同学会怎么想,优记得他也来看比赛了。还有英,还有其他几个学校,还有很多人……在那些注视与信任之下,她不愿面对。
此时的学校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今天天气不好,在学校待得太久回家会变得很艰难。所以前往教学楼的路上,她只与几个零零散散的、走向校门口的学生擦身而过而已。除却雨声,一切都很安静。
回去拿东西是借口。
优在教学楼楼口停留了大约十五分钟。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呆站地在那里,看雨。
儿时对于胜利的印象已经逐渐变淡或蒙上光晕,她不再是可以亲手改变结果的人。作为经理,有些情感跟她隔着一层薄膜,所以总会显得不够真实、不够刻骨。
优以为是这样的,而在先前的ih预选赛时也确实是这样。那时,她还能够控制自己的情感。
可这次不同。
当真正感受,当真正面对时,那股不甘与遗憾哪怕是隔着一层屏障,哪怕做不到直接接触到她,也能将她整个人都包裹、挤压,让她无法喘息,无法释怀。
原本只是旁观者视角的优,仿佛被什么人强行拖进了赛场,好像真正地面对过失败,真正地分担了他们的情感。
……好讨厌,好难受。
没有很想哭。但会有一种想将周围的一切都甩开,想干脆不参加这次比赛,干脆不要加入排球部,就不会跟他们一起感受失败的逃避冲动。
作为经理,她不该有这种情绪。她本应比任何人都理性,本应去和之前一样,浅笑着鼓励他们,帮助他们重新站起。
可她讨厌失败,更讨厌这种差点就能触及到胜利的绝望。
不做经理,会更好吗……?
她在某一刻想到。
尽管优知道,这是最胆小鬼、最不负责任的行为。但她也只是十七岁的、还没有真正长大的少女,她也有短暂任性的资格。她没办法时时刻刻都在安慰他人而忽略自己,她做不到永远维持在最好的状态……
好难受。优吸吸鼻子,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该走了,想回家。
走出教学楼的优有记得撑伞,但没有挑干净的路走,反而在故意往有水的地方去。她没有犹豫,一脚踩进水洼,溅起浪花,雨水打湿裤腿,浸湿鞋子。
一朵一朵,雨之花在她脚下绽放。
只要不弄到膝盖就无所谓,有所谓也没关系,不想管了——女孩发泄一般,不顾自己衣服会弄脏,不顾身体隐隐的疼痛,不顾形象地,一步步踏过积水。
用力,踩下。
直到她几乎忘记了周围的环境,直到握着伞的手已经有了明显的颤抖,直到她抹了一把眼睛,想看清此时身边的景色。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于不远处响起。
“秋山优。”
那人叫的是她的全名。
优恍然抬起头,怔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