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比较喜欢手写,听爸爸说,就算电脑里会保存实验数据,她也总要自己再整理一遍才行,”优一边翻一边絮絮叨叨,“有时候出现笔记需要修改又没有空间的情况,就只能往里面夹更多的纸,結果笔记本越来越厚……”
“我妈妈学习天赋非常强,从小就很聪明,是可以被称为天才的类型。她永远都会懷有对研究的热愛,这一点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优不太明显地笑了笑,“尽管在世时没有看到團队最终的成果,但她所触及到的突破点,为后面许许多多的研究做出了贡献。”
“在妈妈去世的两年后,她的导师和同学曾经特地上门拜访。那位导师最开始笑着告诉我们,妈妈以前和她提出的构思真的实现了……后来又开始哭。”
“她给了我一些妈妈的笔记,还给我看了根本看不懂的研究报告和研究成果,告诉我要努力,成为像妈妈一样的人。”
怀中的女孩輕輕叹了口气。
“但没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我无法成为妈妈。”
“超越疾病与生理的限制,保持足够的赤诚,还能给我和爸爸很多的愛……她人生的每一天,都在用力地活着。”
“实在是,厉害得有些超过了啊。”
*
“……世界上不存在一样的人,”身后的及川越抱越紧,“小优也有自己的闪光点,不需要成为其他人。”
“嗯,”优有些出神,“我用了很久,才真正认識到这一点。”
家人的死亡虽然造成了很大影响,不过真正講述的话,也只有輕巧的一句“因病死亡”和“交通事故”而已,实在没有什么细节值得深刻描绘。
可死亡造成的余波却依然震荡,无法在瞬间平息。
优断断續續、有些跳跃地讲述那段混乱的过去。痛苦的事情会被大脑自动忘记,有很多事情她也记不清楚了。
葬礼啊,手术啊,好多人的探望啊……那些记忆就好像电影畫面一样,在脑海中间或重演。就好像一觉醒来,妈妈已经去世了好多年,父亲也突然不在了,身体变得无法正常行走,而她不知为什么来到了国见家,成为了格格不入的存在。
像是一场毫无逻辑的噩梦。
其实国中刚回学校那段时间,优仍然处于复健期,每天拄着拐杖上下学,不喜欢被接送。在心理、身体和精神状态都算不上健康安定的阶段,她却急于转换环境,想给自己一个新的支点。
只是,回到学校并没有让一切变好。
小学时候的朋友对她小心翼翼,让她总是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创伤。一些浮于表面的善意在遭到拒绝后立刻转化成恶意,需要她去应对。而梦魇时时刻刻都让她不得安宁,即使是在学校睡觉,也可能忽然因为恐惧而惊醒,大口喘着气平复心跳。
就连里奈……也在那段时间,被她用言语伤害过。
竖起的尖刺无差别攻击着所有靠近她的人,再深深扎向她自己。
所以优不得不做出了单纯而草率的决断。
为了不辜负父母,为了成为和妈妈一样的人,为了不再想那些让人痛苦的事情,她选择把一切、一切的精力,全部投入到学习中。不仅是国中落下的知識,还有高一年级的知識,都无差别地一股脑地塞入大脑。
她落下了不少课程,也忘记了以前的很多知识,想追上同级生非常困难,看起来这好像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或许,她确实继承到了一部分妈妈的聪明。
这份过度偏执的努力,让优的成绩从年级末尾来到前列,她短暂地转移了注意,废寝忘食地,用学习填补内心的空虚。
但优只继承到了一部分而已。
她比不上妈妈。
优没有因为学习而快乐,没有获得知识的喜悦,没有感受到任何乐趣,只有看似了无尽头的、沉重的疲惫。所有知识都像是强行注入大脑一样团成一团,她做不到去理解,就只能枯燥无味地机械式记忆,完全不能沉下心认真地体会。
到了最后,优因为长时间作息和吃饭不规律的原因把身体搞坏了。在新年时,重感冒和胃病同时找上门,把她送进医院。
简直,糟糕透顶。
“……现在想起来,感觉当时的自己像笨蛋一样。”
优懒懒地靠在及川怀中,自然地把他当做靠垫。而及川正一下一下抚摸她的手背,安抚她有些低落的心情。
“那种情况,也没有办法,”及川轻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抚,“小优很勇敢,能成功走出来,已经很强大了。”
“嘛……”她小幅度笑了笑,“如果只有我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