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菜听话地点头,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见面和以前一样尴尬。
新年后的短暂假期,外面还有残雪。妈妈不在这里,只有结衣跟阳菜一起吃饭。明明订的是是家庭餐厅,她们却完全不像家人或者朋友,坐了好久也没说什么话,在上菜之前自顾自摆弄手机。
“……去洗手间。”结衣扯了下袖口,离开座位。
阳菜不置可否。她知道结衣不想与她相处,无聊地在原位用宣传单折飞机。但就在两分钟后,旁边的服务员因为不小心摔倒,菜品弄脏了阳菜的跨包。
洗一下吧。
她笑着安抚原谅了服务员,带着挎包走向洗手间。
进去后,目光凝聚。
阳菜看见结衣站在洗手台前,哗啦啦流水冰冷刺骨,不断冲刷皮肤,让苍白的手腕泛起红色。
可即便是那样明显的红,也遮盖不了那块圆形的疤痕——位于手腕,崭新,溃烂狰狞,可怖。
女孩抬起的眼眸毫无多余情绪,下意识遮挡的动作却足够迅速。
阳菜本能地皱眉,直白问道:“这是烫到了?”
结衣关上水龙头,话语冷硬疏离:“关你什么事。”
“为什么不包扎一下,”阳菜不理解,向前一步问,“都成那种样子了,就放着不管吗?”
“闭嘴,”她表情满是嫌惡,“假好心。”
阳菜蹙紧眉头。
每次都是。
这家伙,就像丧失了正常说话的能力一样,不断用言语刺激人。不管做什么,在她眼中都是不安好心,都是对她的惡意。结衣怀揣着最让人讨厌的想法缩在角落,抗拒一切触碰。
比起无力,阳菜更多的是愤怒。
为什么一定要变成这种丑陋的样子?
为什么一定要和她恶语相向?
如果真的有意见,真的因为什么事而生气,好好说清楚不就行了。每次都是难得的见面,在那么久也没有接触的情况下,她却好像把结衣得罪了无数遍一样。
阳菜实在耐不住性子,忍无可忍,不愿退让:“结衣,你就非要这么说话吗?我是在关心你!”
“关心……哈,”结衣嘴角上扬,冷笑一声,“蠢货。”
“我有什么值得你这种人关心?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这么惺惺作态地装给谁看?”
“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而已。一直这么居高临下地看我像老鼠蟑螂一样活着,很开心吗——混蛋……”
阳菜气急,本想反驳,可看到眼前的画面却愣在原地。
结衣嘴上说着恶毒的话,眼角却控制不住地,不断流下眼泪。
记得即使是两个人十岁那年分开时,结衣都没有哭,一直是阳菜一个人哭。她还想过,是不是结衣从那时候就讨厌她了,这个人好像失去一切感情一样。
现在却哭了。
一边哭一边骂,哭得越凶骂得越凶,好像流眼泪的根本不是自己一样,可声音却逐渐颤抖,越来越艰难。
即便这样,也还是在发泄,到最后完全无法控制情绪。
“混蛋、混蛋——!”
她哀嚎着,两眼通红。
“凭什么是你?”
“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无尽的痛苦,从结衣的身体不断外溢,缠绕住阳菜的脖颈。她们是双胞胎,是灵魂的另一半。可阳菜难以理解自己触碰到的情绪。只知道反应过来时,她也在哭。
好难受,好难受。
只分担了一点,都那么沉重。
“……我们后来在打架,虽然主要是她在打我……记不清了。反正,两个人都哭得很厉害。再后来声音太大,引来了其他顾客。店主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帮我们报警。”
菊地阳菜用力捏紧手指。
“也是……多亏这个巧合,多亏了警察那边惯例的检查和问询,我跟妈妈才知道,结衣在爸爸——在那个男人身边,到底遭遇了什么。”
*
“我警告过,你不该跟我分开,会得到报应,”男人即便被关入监牢也仍然不知悔改,甚至在笑,“但你不愿意听,一意孤行。”
“所以,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会毁了你所珍视的。”
“结衣现在的样子,还喜欢吗?”
妈妈当时快疯掉一般,冲过去想打他,想杀了他。但无法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