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少年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沉静。
及川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现在,也知道自己未来将要走上的路途。
他早就做出决定了。
“小优。”
手被握住——大概只有两秒,优记不清——是熟悉的手,带着不熟悉的温度。很烫,握得用力。
优触碰到他身上不断翻腾又坠落的情绪,触碰到巨大的、巨大的期待和向往。像是小孩子第一次遇到蝴蝶后,晃晃悠悠地伸手追着跑,哪怕不清楚蝴蝶会飞向何方。
跌倒也没关系,被树丛划伤也没关系,遇到泥泞,身上满是脏乱都没关系。
及川彻此时正如孩童一般,纯粹而质朴地,没有后顾之忧地想了解。
——要怎么,取得胜利?
优只覺得眼眶和鼻子涌上一阵酸楚。她听不清对方口中说的那些话了。及川松开手,拍拍优的肩膀,走入场中,只留下背影。优目送他前往自己的战场。
第一次,为了及川彻。
优极力压抑着落淚的冲动。
她在成员上场之后短暂转过身,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按捺住情绪。
还没有分出胜负呢,哭什么。
不许哭。
太早了啊……
*
及川自认为在排球上很少胡思乱想。
比赛的时候当然只想着比赛,哪有功夫思考那么多场外的事情啊。总不能一边打球一边思考妈妈会做什么晚饭吧。
主要是大脑也不够用欸。
又要关注自家队员的状态,又要观察对方球员的弱点,又要思考下一步的行动,又要制定目前的策略……实在很难抓到空闲。又不是超人,不可能在做到面面俱到的同时还抽空开小差。
顶多在休息的间隙胡思乱想一下。
不过,极为偶尔的一些瞬间,他似乎能看见眼前的画面被放慢,甚至有所改变,时间无限拉长。
传出给小岩的那颗超远距离传球时就是——他正看着排球,想着才能总会开花结果,想着球感可以磨砺练就,想着一定要传一个超完美的球讓小岩打过去得分的时候。
恍惚间,周遭变了模样。
是秋夜。
青城体育館。
秋天的夜晚会带有一点特殊的味道。不清楚是落叶还是土壤,或者是空气中弥漫着什么,总之,及川覺得自己与土地和树木的联系变得更多、更紧密了。
这样告诉小岩,小岩只会没有浪漫情调地说,那改天给及川彻埋进地里,看看能不能再长出来几个一模一样的及川彻。
及川说我又不是河神,哪里还能复制啊!
身边传来一阵笑声。
花卷主动想负责给及川彻浇水,松川说那青城要被一群及川彻拆了。矢巾和东城吐槽感觉一群及川可以男团出道。江原小声说变成六胞胎是不是就能演阿松。国见露出了有点嫌弃的表情,绝对在想着什么不礼貌的事情。京谷那几个坐在墙边喝水,对这边的动静毫不在意。
后来是小优。
小优一开始也跟着笑,偷偷笑,别开脸,肩膀轻微抖动。但看他们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她又板着小脸,提醒说先继续练习吧,快要闭館了,不能耽误太久。今天的训练计划不是还没完成吗?
听完及川就会打起精神,跟她开玩笑讓她传个好球。扣球的是岩泉。优也不辩驳这不是传球只是抛球,总之还是让他们做好准备。
“那要来了哦。”
优说着。
女孩声音是那么特殊,带着浅淡的凉意,清晰又透明,每一处细节他都记得清楚,只要响起就绝对可以辨认。
“一、二——”
排球于空中划过,触及他的指尖。
这里是仙台市体育馆。
是春高预选赛。
是队伍的,生死关头。
传出去之后,及川重重跌落,又立刻爬起。没看到摔在了什么东西上,没注意脚下滑了一步,疼痛什么的也不怎么重要。他眼中只有那颗系着青城命运的排球。
他在追逐,他在奔跑。
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执拗而坚定。
想要获得的东西就在前方。
最终排球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