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扬起她的裙摆。
城墙灰暗,天空灰暗,而她是唯一的亮色。
风在此刻有了味道,是咸的,是苦的,它拂过每一张女子的脸,它想诉说什么,它想追逐什么,它在渴望着。
一边哭一边笑,底下的袁熙似乎看见了她,还大喊了她的名字。
荒谬又可笑。
书娘为她递去了手帕,甄宓却没有接。
“成王败寇,若神女要杀他们,我没有任何怨言。”她慢慢平复下来,修长的手拭去了脸颊的泪水,“这把匕首,还望神女允许我还给他。”
甄宓不是孩子,她明白乱世之下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神女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相反,神女是杀伐果断的。
袁家终究要退出这场乱世之战,也要退出历史舞台,至于袁熙,与其死于别人之手,还不如她送他最后一程。
接受死亡是乱世中所有人要学会的第一课。
“你们是夫妻,若你想,我可以饶他不死。”
白锦对手下的这些女子,总是会偏爱些。
袁熙活着和死亡,并不能改变任何东西,甄宓是个好用的人才,给一些特赦也并非不可,当然,这个活着,不会是好吃好喝的供着。
“你好好想想,不必急着回答我。”
甄宓不语,视线望着手里的匕首。
书娘却看向了白锦,相似的话她也听过,她选择了让陈山活。
有时候,她会担心神女的仁慈,她很强,她无所畏惧,所以对于很多事,她会给他们别样的可能与机会,作为下属,她是高兴的,并庆幸遇到她,可若为日后打算,她却是担心的,并且想要劝阻。
世人皆说女子优柔寡断难成大器,说妇人之仁如何成大事,说无谓的好心是加速死亡的良药。
书娘知晓神女并不是这样的,可她又担心神女是。
现下,她竟然想让甄宓亲手杀了袁熙,不要让神女难做。
白锦从未把情爱放在心上,男人,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更何况是这样的男人。
甄宓日后就会明白,那些泪水现在流,是为曾经的自己,而不是为了那无用的男人。
权力养人,世上男人无数,她想要多少都行。
史书记载乱世出英雄,那些英雄大多都是男子,而她想,改变史书。
见到甄宓的第一面,她就知道,甄宓定然也不是个甘居后院的女子。
白锦看够了戏,抬手示意停下,“别光说话,去把人请来,该杀的杀了,重要的几个客人好好招待,送来议事厅。这样的实力,若是给我丢了脸,确实该加练了。”
她来这,也是为了确定袁家剩下的这些人能不能成气候,袁绍死后,几个儿子都不算成器,如何斗得过曹操那个老谋深算的。
史书上记载,逃亡后没几年,袁尚和袁熙就身首异处,由此可见并不足以放在眼里,黄巾军在她手下训练那么久,若连袁家的残兵都打不过,更别提打其余势力。
只是未亲眼见到,总是不放心,绝对保障,是她行事的风格。
眼见为实,不过如此。
正欲离开,抬脚时却换了主意。
她手下训练了一队女兵,这帮人正好让她们练练手。
“书娘,你亲自带女兵们会会袁家军。”白锦道,“万事不怕,我在你们身后。”
“是!”书娘眼前一亮,也是期待的。
甄宓闻言愣了愣,书娘背脊挺拔,她明明是那么瘦弱的人,看着却有巨大的力量。
“有人还在原地,守着破败的东西视若珍宝,有人已经大步向前,去尝试更多的不可能。甄宓,乱世遍地都是机遇,固步自封唯有死路一条。自己有本事才是最重要的。”白锦带着清浅的笑,视线落在下面的袁家军,“不过,你已经有了别的女子一辈子都拥有不了的。”
美貌,于乱世之中也是巨大的杀器。
甄宓将话听进心里,心脏跳动的声音,给她打开了另一扇不同的大门。
她无意看到旁边老实站着的张燕,身穿甲胄,冷光凛冽,他没有对白锦的安排提出任何的异议,似乎并不觉得那支女兵上阵有任何问题。
倏然间,甄宓感觉手上一暖,白锦握住了她的手。
“我想,你也可以感受热血沸腾的感觉。”白锦浅笑盈盈,引诱着,“只要,你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