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是不高兴我没与你商量,还是不高兴我把尸体送过去。”白锦毫不避退,一顿反问。
“审配,我不喜欢你这样和我说话。”她审视着。
“神女,没有人是像你这样结盟的。”他站了起来。
“我们是在做交易,不是结盟。”她嘲讽道。
“苏由是我的人,纵然身死也该是我来处理!”审配的语气不好。
他甚至有些自嘲,曹操不是好东西,这神女也未必坦荡,与虎谋皮,他脑子里印刻着这四个字。
苏由千不好万不好,也不该将他的尸体扔到曹营,这是羞辱,莫大的羞辱。
“宁七杀了苏由你不生气,我用他的尸体帮冀州大忙,你却和我生气。”白锦冷哼,“这账你算得真明白。”
“背叛冀州,以死谢罪,合情合理,但你这般行径,哪里担得起悲天悯人的名声。”审配咬字清晰。
他听闻黄巾军神女处事光明磊落,悲悯天人,为百姓谋福利,从不伤害无辜,名声好得成乱世一股清流,然而他早该明白,权谋家的名声,本就是可操作的。
白锦却歪了歪头,她有些不明白,这人到底在生气什么。
“你与苏由情深似海?”她猜测问道。
“同僚之情。”苏由回完,意识到她的用意,便道,“此战胜利,您不一鼓作气杀了曹贼,反倒放了他还做出这等举止,莫不是自负过度,以为猫捉老鼠,小心被雁啄了。”
他说话难听,人常道忠言逆耳,白锦却只知道她听不惯逆耳的话。
她不再猜想审配到底是在气什么,出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够了,我心里有数。”她烦躁地抬手,只见原本还在桌上的茶杯漂浮半空落在地上,随后就在眼前变成了已死的苏由模样,“又不是真的尸体,你吵吵嚷嚷什么。”
原本一直消褪不去的竖瞳变回了正常的样子,眉心直跳。
审配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半晌,僵直着身子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好像坏了,否则,怎么会看见一个杯子变成了一个人。
“这是······”
“小把戏而已,我又不会真的把苏由的尸体挖出来给曹营扔去,累不累啊,下去吧,我不想听你再开口了。”白锦又是一挥手,那尸体变回了杯子。
离开屋的审配艰难地行走着,脑海里回想着刚才那一幕,这算什么,戏法?
是了,从前就听闻张角能变成年幼儿童,这或许也是一种戏法罢了。
自我解释说服了半天,审配才慢慢变回了原样,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他稍显懊悔,折返回去,把自己还没说完的话说完。
“你要说什么。”白锦的神色不耐,她正要找人算账呢,自己的情绪还没处理好就被打断,烦死了。
越是心烦,她面上反而露出了传说中神女的温柔怜悯。
变脸太快,审配还以为适才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黄巾军神女,通天的本事,诡谲的性子,有些像疯子,他没说出来。
“我观神女作战骁勇,行兵打仗之人看得清楚,金鳞非池中之物,日后的格局定然会有变。只是神女,乱世之争,光有拳头是不够的,孤身对抗也是不够的,各方势力手下谋士无数,就此战来说,曹营谋士必然已经在和曹操商量对策,而您就一人独处不召见任何人。”
“一个人费心费力太过辛苦,能够知人善任才能四两拨千斤。”
“我称呼你为主公,也是提醒她们。身份乱了,如何行事?你或许是好性子,对手下人松散,规矩不多,但长此以往,恐有后患。即便是自称刘皇叔的刘备,和他手下关羽张飞称兄弟,可也分得清谁才是主公,应该干什么。”
“你派张梁等人来冀州,他们办事不成,那卜越和照月本事有些,心里却有傲气,我上了年纪,将他们看得明白,不说破罢了,万一到了别人那,反过来作为辖制你的工具就得不偿失。”
审配将这些话说完,从袖中拿出一张纸,这是白锦给他的纸张。
他确实不会投靠白锦,只是他想,袁家既然落败,那他助力一个新家族的崛起在乱世中争一席之地,不也很有意思。
他年岁上去了,画地为牢,困兽之斗,他不甘心,所以,即便冀州易主,他也要选一个付得起昂贵价格的人。
神女还是太年轻,张角恐怕也来不及教她太多,手下这些人,能打,但缺少智谋,有时候脑子比拳头要重要得多。
宁七和照月一同来见白锦,遇到审配,照月先走一步,然后在不远处等着宁七。
“大人。”宁七道。
“去见她。”审配打量着他,站在高楼城墙上,亲眼目睹自己提拔的人一手长枪耍得干净利落,轻松夺了人命,凶煞但俊美的脸上没有初上战场的恐惧,只有冷漠和疏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