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卷哭得更响了:“啊呜呜呜——”
贤妃冷声问:“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卷卷摇了摇头,看见娘的手又抬了起来,扑过去抱住她的手臂。
“几道了几道了。”
贤妃问:“那是错在哪里?”
卷卷扁了扁嘴不知该如何回答,又不敢不说话,就叽里咕噜乱说一通。
“呜嗷,西拉呜嗯嗯。”
贤妃将手抽出来,替卷卷脱掉湿了的寝衣。
“同你说过不许离冰太近,都当做耳旁风的,好好反省一下。”
贤妃把卷卷留在殿内,吩咐宫女将冰盆撤去。看了眼跪在外面的乳母,乳母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未央殿里伺候十八皇子的宫人不少,四个乳母轮流跟着,这个打盹的乳母今日午时当差,却连卷卷偷偷下床趴在冰盆上睡着了都不知晓。
向来温和的贤妃动了真怒,斥责一番后又将这偷懒的乳母给赶了出去。
殿里卷卷光着上半身爬回了竹床上,在奴嗷嗷身上蹭了蹭眼泪还被它踹了一脚。
卷卷抱着奴嗷嗷,只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可怜的小孩。
原本说好的泛舟自然是去不了了,就连酥山也没了指望,卷卷的心情就像院子里被晒蔫吧了的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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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贤妃突然惊醒,习惯性侧身去摸一摸卷卷,刚碰上去就被指尖触及的温度烫得一惊,立刻坐起身。
守夜宫女端着一盏灯上前,掀开帷幔替娘娘照明。
贤妃又试了试卷卷额头,吩咐道:“快去请太医!”
小顺子脚程快,提着一盏宫灯就匆匆往太医院跑,这边动静惊动了乾清宫和文华殿,不多时皇上就带着太子来了。
他们来时三位太医已经替卷卷把完脉,正在外间商议药的用量。
卷卷墨发都被汗水浸湿,一双眼睛通红,皇上把他抱到了怀里。听贤妃说起晌午那件事,既生气又觉得好笑。
药熬好后,卷卷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味道,立刻拽着爹爹的衣服盖住脸,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贤妃在旁边帮忙按着卷卷,皇上把药喂进卷卷嘴里,折腾了许久才将一碗药喂完,卷卷被苦得一直在吐泡泡。
喝完药后,先给按着他胳膊的娘一拳,再踹摁着他腿的小顺子一脚,又狠狠弹起来用脑袋顶了父皇一下。
最后眼泪汪汪朝唯一没有伤害到他的哥哥伸出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们肘……”
太子伸出手把弟弟抱到怀里,卷卷急切晃了晃脚重复道:“肘!我们肘!”
卷卷一刻也不想在这个伤心的地方多待。
太医说喝完药后情绪不能过激,贤妃忙去取了披风给卷卷裹上,太子带他回了文华殿。
回到寝殿后,太子想先把卷卷放在软榻上,好把自己的外衣脱掉。
卷卷似乎是察觉到了哥哥的意图,默默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太子只能纵着,吩咐小路子近身伺候,脱掉沾了夜晚寒气的外衫后,只穿着一件寝衣搂着卷卷。
卷卷病了难受睡不着,一直在那里哼唧,太子就抱着他在内殿走来走去哄。
窗外天边渐渐泛起鸦青色,太阳穿透云层,逐渐大亮,折腾了半宿的卷卷终于闭上眼。
这样一个实心小卷卷在怀里,太子的手臂早就麻了。盯着他睡熟后眉心皱起的疙瘩,倒也不觉得疲累,只是心疼他受罪。
就算卷卷睡着了,太子也舍不得将他放下来,唤来身边当值的太监,轻声吩咐道:“替孤去跟父皇告假。”
太监躬身应是。
清晨太医又来替十八皇子请脉,服了药后高热已经退下,药再服几日,后头要格外注意着不能再受凉。
太子在卷卷睡安稳后才把他放到床上去,整理衣衫一眨眼的功夫,就瞧见卷卷小手在那里抓啊抓,太子忙在他身侧躺下。
卷卷立刻黏了上来,手脚并用抱着哥哥的手臂。
太子睡醒已是午时,轻手轻脚起身去梳洗,又换了身衣裳。
不多时,没有哥哥抱的卷卷也醒了,隐约能听见外间有道陌生的男声。
是东宫柳詹事,他说:“殿下,今日早朝陛下处置了德平侯,按律废除侯爷尊位,仗责五十。另又下了一道圣旨还沈大人清白,封了沈元贞一个虚爵。从今往后,京中就再也没有德平侯了。”
太子原以为父皇还要拖上些时日,再像往常德平侯府每一次犯错那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德平侯在其位不谋其政,太子不止一次因此跟父皇争执。直到如今太子依旧觉得让他外祖家失去依仗,当个富贵闲人才最妥当。
正思索着时,内殿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嘎……”
柳詹事随意问道:“殿下还养了鸭子呢?”
太子一愣,又听见摔东西的声音,斥道:“休要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