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仁厚,每月除了该发的月钱外还有不少赏银,吃喝都在府上,李唯也没什么要用银子的地方,全都攒了下来。
相比之下,反倒是还小的卷卷穷得叮当响。
听说李唯有月钱,看上什么就理不直气也壮叫他买。
最初李唯是少爷想要什么就给他买什么,直到卷卷贪嘴吃坏了肚子,闹到祝夫人跟前儿,两个人都被罚到娘娘面前跪了半个时辰。
在夫人教导后,李唯就成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任小少爷巧舌如簧就是不松口。
临近秋假,公孙夫子事多,没闲心管他们小孩吵架。
自顾自将提前备好的课业发了下去,叮嘱几句后宣布散学。
李唯刚伸出手,卷卷先把那厚厚一沓课业抱到了怀里,用力把它们往包里塞。塞到底,依旧还有半边露在外面。
卷卷也不管这样好不好看,反正是背上气鼓鼓先跑了。
祝府马车候在书院外,守在那的小厮把少爷抱上马车,随口道:“小少爷散学了啊。”
“哼!”卷卷不开心就谁也不给好脸色看。
等了一会儿,卷卷脑袋愤怒从车帘里撞出来。
生气吼着吩咐道:“我们先走到那里去!”
车夫不敢多问,连忙驾马,将马车停在离书院不远的街角。
小厮和车夫都在祝家伺候了好些年,将小少爷性子摸得清清楚楚,每回发脾气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吼起来的架势恨不得将天都捅破,临了就只是轻轻蹦一蹦。
卷卷胡乱踢了一脚马车,再转身用力捶着软枕,忙活半天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半晌后,车外响起清朗的少年音。
李唯说:“阿公久等了。”
“卷卷久等了!”卷卷也朝他吼。
李唯掀开车帘俯身进来,待他坐下后,马车缓缓行驶。
生气的卷卷恨不得把李唯撵到马车顶上趴着回去!真这样做了又怕娘要打自己屁股。
在他认真思考时,李唯把一个用帕子包着的糖葫芦球递到了他面前。
卷卷愤怒的表情僵住,先偷看一眼李唯的脸色,抿直嘴唇,装出一副自己也没有非常高兴的样子接过来。
红彤彤的山楂果外面裹着一层黄色的糖衣,卷卷咬下去发出一声响,山楂的酸味正好被糖衣的甜味中和。
街边手艺人未必就比祝府厨子做得好吃,但小孩子就是更喜欢外面的东西。
吃完糖葫芦球,卷卷把自己抱着的包递给李唯,算是达成了和解。
今儿是散学最早的一天,卷卷十分兴奋,迈过门槛就扯着嗓子嚎。
“爹!娘!我!回来啦!!”
宋婆子在院里晒夫人准备给少爷做枕头的药材,听见那响亮的声音后,出来回道:“老爷夫人晌午时才回来呢。”
听说爹娘不在家,卷卷便想去先把先生留得课业写了,在园子里跑来跑去,寻找一个‘风水宝地’。
最后,卷卷一脚踹开了爹爹的书房,把包摔在桌子上,掏出已经皱巴巴的课业。
卷卷趴在桌上,左看右看,倒过来看,终于笃定:
这里面没有几个是他认识的字!
“李唯……”卷卷一边喊一边从椅子上跳下去,把李唯推到主位上让他坐下。
祝府上的人都知道,小少爷做课业是件难事,就算天时地利人和他也能找出其他理由来拖延。
所以只要小少爷在书房,就连祝员外养的那只鹦哥都不敢叫唤,生怕把小少爷写课业的心情给吵没了。
自然也就没人知晓,趁着这无人打搅的时间,那些课业全都是李唯替写的。
李唯坐姿端正写课业,卷卷无聊就把鹦哥抓到了怀里,握住它的爪子踩踩砚台里的墨,再按下洁白的宣纸上。
鹦哥忍了他一会儿,就拍拍翅膀飞走了。
卷卷看李唯实在辛苦,去搬了个箱子放在地上垫脚,正好殷勤地给李唯捶背。
只有求人帮忙干坏事的时候卷卷才会收起嚣张的爪牙。
可惜没捶几下卷卷就开始犯懒,往李唯背上一趴,抱怨道:“课业讨厌,书院讨厌!”
“确实。”李唯应和道。
从前那个瘦到只有一把骨头的小孩在祝府待了几月,被养得壮实了许多。就算少爷猝不及防趴上来,他也能控制住握笔的手臂不抖。
李唯先将少爷那份课业写完,再去旁边矮桌上写自己的,又换了种字迹。
等到祝员外和夫人回来时,李唯还没写完,卷卷却已经蹦蹦跳跳迎了上去,骄傲道:“我课业写完了!李唯都没有呢!”
这话祝员外自然不信,打算亲自去查一查,刚走进书房就瞧见自己前些时候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古董盒子被人随意放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