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卷忍不住发脾气,用力将他推开。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卷卷吸了吸鼻子又扑到了他怀里,像小时那样哇哇大哭。
幸好时辰还早,祝唯等卷卷哭够了才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珍重,珍重。”
“等等……”卷卷抽抽噎噎想起了一件要紧事,连忙翻出自己的宝箱,拿出一沓银票塞到哥哥怀里。
“这是从前我替你保管的,你自个儿拿着吧,等我回来再替你保管。”
交代完这件事,卷卷扭头埋在软枕上继续呜呜哭。
祝唯下了马车,站在祝府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直至消失再也瞧不见,才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被卷卷哭湿的衣衫,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其中。
“入秋了,早晚要多加件衣裳。”陈章著叮嘱。
祝唯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下万般情绪,应道:“是,多谢师父关怀。”
送养母幼弟离京的第二日就是中秋,本是个阖家团圆的佳节,祝府却只剩祝员外和祝唯。
一轮圆月悬在树梢洒下清辉,祝唯给养父斟了一杯桂花酒。没有卷卷在,家里一切都显得冷冷清清。
八月十六是祝唯的生辰,他傍晚回到家中时在卷卷屋子里小坐了片刻,在小几下看到了一封信,打开后一看。
【去后院从左往后数第三棵桂花树下挖挖,有我埋的金子,你拿一个,贺你及冠之喜,只许拿一个,实在想要那串珠子也给你,金子只许拿一个】
祝唯将信看了几遍才放回信封里,亲自拿了锄头去挖。
箱子不大,里面统共装了五个金元宝,再加上一串玉制的珠串,瞧着像是跟娘娘求来的。
虽然卷卷不在,但祝唯还是依他信中所言只拿了珠串和一块金子,又将剩下的埋了回去。
过了今夜,祝唯就二十了。男子二十及冠是个要紧的大日子,祝员外也是因此才留在京中为他操持此事。
刚入京城祝唯没有相熟的人,冠礼便一切从简,由陈章著亲自给大弟子加冠。
“令月吉日,为师赐你一字,为无双。”
祝唯朝着师父叩拜,道:“谢过师父。”
待所有事了,陈章著带着祝唯在园中漫步。加冠后将头发束起,便已经有几分大人的成熟模样。
虽说楚家一事明面上已了,但依旧担心他们在背后报复,卷卷走得实在匆忙,陈章著也有些感伤。
半晌后,陈章著在一丛竹前站定,开口道:“竹子三年不长,一夜千尺。”
祝唯微愣,想通其中关窍后,朝着师父拱手作揖。
“弟子受教了。”
第168章
虽然事发突然,但陈章著还是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为小弟子安排了最好的去处。
吏部文书上任命祝卷去永松做知州。
八月,不冷不热的季节,从京城出发先乘半日马车,再换走水路,顺流而下只需一日。
上了船后,卷卷依旧闷闷不乐,缩在角落里谁也不想搭理。
祝夫人掀开帘子走到他身边坐下,说:“船家捞了条鳜鱼上来,这鳜鱼刺少肉嫩,想吃糖醋的还是炖汤呢?”
半晌也没等到卷卷回话,祝夫人自顾自又道:“炖汤吧,泡着饼子吃。”
她下了决定后,卷卷才轻轻‘嗯’了声。
傍晚,船靠岸在一家客栈里过夜。
鳜鱼汤被炖成乳白色,卷卷把带的干粮饼子一点一点掰进去,饼子吸透了汤汁再咬下去还带点嚼劲。再配上一碟店家腌的小菜,吃起来格外有味。
第二日再次启程,卷卷趴在小几上发呆。不知走了有多久,突然听见稀奇古怪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他忍不住走出去想看个究竟。
碧水蓝天,两岸连山,风景秀丽。
摇桨的船夫看见他出来,主动搭话道:“小郎君,这是那山上的猿猴在同你打招呼嘞。”
山峰高耸入云,卷卷用手遮住日光望去,也看不清那些猿猴到底站在哪棵树上。
风徐徐吹来,带着草木清香和阵阵潮气,船只顺流而下,两岸风景不断倒退,心情倒确实是松快了不少。
永松以墨闻名天下,最上等的专供皇室,临近江南,富庶宜居,还没下船就先闻得桂花香。
船只摇摇晃晃,刚靠岸码头上的力工上前来,用带着几分乡音的官话问:“老爷,行李这般多可需要挑夫?”
祝家管事去跟他攀谈,商议价格。
岸边柳树枝条垂到了水面,风一吹带起阵阵涟漪。
卷卷避开管事想搀扶他的手臂,轻巧一跃蹦到了岸上,刚到此地,他只觉得处处都新奇。
衙门派来接应的人带他们去了知州府,上一任知州被贬后这宅子已经空置许久。就算前几日叫人打扫了,进门还是能闻到一股霉味,好在还算干净整洁。
祝夫人和自家老爷都是好享乐的性子,知州府上这些发霉微腐的旧亭子烂阁楼,依着她来不如拆了再重建。
可转念一想,他们刚到此地,卷卷初为官,还是不宜张扬,只请了工匠来重新漆了一遍。
园子里长着的野草尽数拔去,再种上些好养活的花草,已经能瞧出几分家的样子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