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瞪了祝老五一眼把卷卷抱起来,卷卷脸埋在妈妈怀里,“嗷”一嗓子仿佛要将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好歹是他们一家人头次聚在一块儿过年,叶青让祝老五拿肉从别处换了一条鱼回来,想把这个年过得热闹些。
谁也没想到,祝老五赶在卷卷刚吃饱的时候当他面端上来,这不明摆着只不给他吃,他哪能受得了这委屈。
听卷卷哭得伤心,祝老五才明白自己又犯了错,站在那挠了挠头不敢吱声。
好半天卷卷哭声才停下,坐在妈妈腿上搂着妈妈的胳膊,桌上鱼肉的香味还是直往他鼻子里钻。卷卷猛吸了一口,悲伤再次袭来,小嘴一瘪又想哭了。
看见这一幕,祝奶奶把卷卷接过去晃了晃。
就算换了两个人抱还是哄不好,叶青也怕他哭出毛病来,就商量道:“给我们卷卷吃一口成不?你还小,只能尝尝味儿,长大了咱们再吃一整条。”
说完,她拿筷子揭开鱼皮,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过一遍水。
扭头一看卷卷已经噘着嘴在等。
眼看把鱼肉吃到嘴的卷卷终于被哄好,祝老五才小声说道:“我就说那名字取得不好,就应该叫祝有鱼,咱小宝天天有鱼吃才对嘞!”
祝奶奶拿手帕给卷卷擦脸,笑着接道:“天天有鱼吃,那咱卷卷怕不是属猫的哦。”
卷卷破涕为笑,学道:“猫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给他吃了一口,后面卷卷自己坐在那凳子上不哭不闹,只是依旧执着隔空取物往嘴里塞。
吃饭时,他们几个大人在闲聊,祝老五说:“这凳子做得真好。”
像卷卷这么大的小孩塞在里面正好。
祝奶奶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她低声说:“这还是当初建军他爹做的,小海用着也合适。”
叶青瞪了祝老五一眼,大过年怎么总让人想起以前那些伤心事,祝老五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头扒饭。
屋里陷入了安静中,突然,发现没有人在看自己的卷卷愤怒拍了拍桌,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才满意咿咿呀呀两声打招呼。
祝奶奶笑着跟叶青说:“你看,我前些时候就跟你讲,这小东西就是想人瞧着他嘞。”
倒也用不着陪他玩,只要看着就行。
叶青顺着祝奶奶提起的这个话头说:“是,从前都没听讲过,谁家小孩非要人看。”
下午又开始飘雪,祝老五有心想缓和下他跟卷卷僵硬的父子关系,趁着卷卷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时候抱他去外面玩。
祝老五单手抱着卷卷,另外一只手攥了个雪球扔出去,卷卷盯着飞走的雪球,惊奇瞪大了眼睛。
“耶?”
他们父子俩在外头玩得开心,家里叶青难得奢侈,舀出了几碗白面想晚上包饺子吃。叶青揉面,祝奶奶剁馅,忙活差不多了再喊祝老五回来生火。
有了中午的教训,知道卷卷嘴馋,叶青还专门给卷卷也包了个小号的饺子,放凉后拿给他。
卷卷用手拿着,从他们开始吃饭前吃到所有人都吃好,饺子也只受了点皮外伤。
祝老五把刚冲好的牛奶塞到他怀里,拿着他胳膊让他抱着,说:“你现在急什么呢?最起码得等到上头牙也长出来吧,只有下面这一点不顶用啊。”
卷卷嘴里叼着奶瓶,只默默朝他翻了个白眼。
除夕夜一直都有守岁的传统,他们烧了一炉子的火,一家人围在炉子周围说话,卷卷在几个人的怀里轮流坐了一圈儿。
没多久,外头突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站在院子外面喊道:“老五,来打牌啊,就差你一个了。”
听声音像他们村子里的人。
坐在爹腿上的卷卷仰起头,学道:“啊呜哇。”
祝老五哼笑了声,抱着卷卷站起来往外面走,站在走廊上举起了他抱着的奶娃娃,脸上挂着笑意拒绝道:“你去找别人打去,我哪能走得掉,叫他给拖住了。”
外头那人还是不死心,又说:“让旁人带嘞?大过年的出来玩玩嘛。”
从暖和的屋里出来叫冷冰冰的风一吹,卷卷打了个喷嚏。
听见这动静,祝老五忙把举起的卷卷收回怀里抱紧,转过身准备回屋,说:“不干不干,这小毛孩非让我抱,走了哈。”
说完,祝老五抱着卷卷回原来的地方坐下,笑着跟叶青说:“卷卷咋没嚎两嗓子嘞?让我长长脸。”
卷卷小手一伸就要妈妈抱,叶青把他接过来,说:“叫你打牌你真不去?”
从前农闲时祝老五就喜欢跟村里这些人聚在一起打打牌,偶尔还会输点东西出去。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亲戚,背地里偷偷摸摸来,没闹到村长面前去那就万事好说。
叶青总是看不惯,又劝不住。
祝老五用火钳挖了个坑,往里头埋了三个红薯,说:“不去,他们玩的大,我跟他们一群老光棍有啥子好玩的,他们没得娃要养我还有呢,是不是呀小卷卷?”
小卷卷已经有些困了不想理他。
看卷卷想睡,叶青压低了声音说:“是少跟他们一块儿,我听说他们在镇上赌得更厉害嘞,我看啊,早晚要出事。”
祝老五埋好红薯又开始偷偷摸卷卷小手,附和道:“嗯,我跟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卷卷困急了,不计较有人的手指戳到了自己掌心,无意识攥着,那点微末的力道算是把祝老五一颗心给牵住了。
等炉子里的火烧完,他们各自回去睡觉。
万籁俱静,新的一年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