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小孩子的声音,祝老五和叶青都笑出了声。
卷卷揪了他爹的头发一把,问:“嘿嘿么?”
夫妻俩知道卷卷的性子,让他晓得了是在笑他肯定要生气,祝老五就随口回答道:“想到家里鸡下了蛋,我心里高兴。”
村里其他人家的鸡蛋基本上都是攒起来,拿到县城里去换东西。祝老五家不一样,几只鸡下的蛋全都进了卷卷嘴里。
一听是这件事情,卷卷也学大人笑的样子:“哈哈哈啊!”
这下祝老五和叶青笑得更大声了。
等回到家,祝老五把洗澡盆拿到了院子里,两个人一起给卷卷洗澡要快些。
洗干净后,叶青抱着光溜溜的卷卷进屋穿衣裳,祝老五端起卷卷的洗澡水,泼到了离家不远的那几棵洋茄子上。
原本村民们以为这样已经够难熬了,直至一年中最热的那个月,人躺在床上都合不上眼。村里一堆人都生了热病,村医挨家挨户跑几天后也病了。
幸好祝老五新房建在山脚下,热是热,还没到那种受不了的地步。
雨水还没等到,先等到了山火。像这样干燥的天,一烧起来就没完没了,怎么扑也扑不灭。
这回就连祝奶奶都站在门口看着那火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不叫咱们活啊……”
县里派了人来灭火,可这个天儿到处都缺水。有经验的老人都说,只能等着火自己灭,又或者是下大雨。
夜里,祝老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跟叶青说:“媳妇,咋就没让卷卷赶上好时候嘞?”
听见这句话,叶青心里面也有些不是滋味。像这样的灾年,小孩子是最不好活的了。她心里烦踢了祝老五一脚,说:“咱家三个大人还能叫卷卷饿死不成?”
祝老五立刻答道:“那不能。”
叶青侧过身捧着卷卷的小肉脸,已经被热瘦了些,不像之前那样跑起来时脸上肉能摇来摇去,但好歹还是有些的。
她说:“咱卷卷好,能吃会吃,我听说村西头那家的娃娃啥也吃不进去,都说悬啊。”
祝老五也翻过身侧躺着,扯开笑说:“咱卷卷可宝贝自个儿了,是个聪明娃。”
夫妻俩说着说着就到了后半夜,村里去扑火的一批人回来,祝老五换了件衣裳准备出门。
隔壁祝奶奶也醒了,她站在院子门口盯着远处,山火映红了半边天。
“老天爷啊,烧了这么些天,该停了,也该下雨了,咱不能一条活路都不给啊。”
…………
第二天,累了一夜的祝老五回家倒头就睡,叶青端来一盆水,拿布巾浸湿给他擦一擦。
祝老五衣裳有些地方被烧坏了,胳膊上被刮出了好几道血痕和烧伤。
“青啊,我这儿有建国从前带回来的药,你给老五敷一敷,这么热的天伤口坏了更受罪。”
叶青走出去拿了药,回来一看卷卷已经站到了床边,手上拿着一个小布巾,有模有样在给祝老五擦脸。
叶青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发现了不对,上前握住卷卷胳膊,皱着眉说:“咋能用你擦脚的给你爹擦脸哦,卷卷诶。”
卷卷站在那里思考了半天,终于组织好语言,“脚……”他停顿了一下,摇摇头接道,“脚木挂西呢。”
叶青放下药,把卷卷抱到了屋里的小板凳上,说:“好好坐着,你的脚是没关系,你爹的脸有关系嘞。”
卷卷抱着擦脚的小布巾乖乖坐在那。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祝老五,叶青拿了块布巾擦了擦汗。
外头祝奶奶说:“还好卷卷他爷那时候把这条河给弄到咱们村里来了,昨天晚上我还看见隔壁村的人夜里偷偷来咱这儿打水喝。”
当初划分地界的时候,因为这件事两个村差点打起来。
叶青有些震惊,问:“隔壁村不是有好几条河吗?都干了?”
祝奶奶摆了摆手,说:“早就干喽,要是没水了,这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
村里另一批去扑火的人已经到了院外,叶青正准备走,卷卷立刻站起来扯住了她的衣角。
叶青蹲下来摸了摸卷卷的脑袋,哄道:“妈是有大事要做嘞,咱卷卷乖乖待在家里啊,听话。”
卷卷摇了摇头说:“不要不要,不听发。”
扑火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叶青再不舍得也只能狠心把卷卷的手扯下去,商量道:“卷卷要待在家里帮妈妈看着你爹嘞,可别又偷偷抽旱烟,卷卷瞧见了就打他好不哦?”
卷卷好像听懂了一点,立刻转身往屋里跑,拽着他爹的衣裳把人往床边扯,拍了拍他爹的脸。
祝老五被他打醒了,眼睛睁开一道缝隙,迷迷糊糊问:“咋嘞卷?”
卷卷打完立刻急急忙忙跑出去,朝他妈的背影喊道:“好了!”
叶青早就走得没影,泪水瞬间模糊卷卷的双眼,他揉了揉眼睛扭头扑到奶奶怀里,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好了呜,呜呜……”
祝奶奶轻轻拍着卷卷的后背,哄道:“奶奶晓得,等天黑了妈妈就回家嘞。咱卷卷乖啊,不是妈妈不想搁家里,是老天不下雨,没得法子啊……”
闻言卷卷哭得更伤心了,是那种很清脆的“呜呜”,不像小时候那样炸人耳朵,听起来更让人觉得可怜。
“下雨呜,要下雨,妈妈呜……”
祝奶奶抱着卷卷轻轻晃着,说:“咱卷卷也想下雨呀,老天咋能不给我们卷卷面子呢?快下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