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媛往后仰了仰半边身子,遮住脸,和她窃窃私语:“你觉不觉得於陵信看起来越来越晦气了呢~”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姜媛的窃窃私语根本不窃窃,恨不得嚷嚷的人尽皆知了。
姜秾赶忙去捂她的嘴,好姐姐,这些坏话等我计划成功之后再讲罢,容我先把於陵信解决了,再努努力帮帮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姜媛扭了扭身子,嗔怪:“你和他好,都不许我说他,那我就不说了。”
姜秾无言,扶着她的肩膀,连忙将她的头拧过去:“先生要来了,先听课吧。”
姜媛哼了两声,转过去伏在书案睡觉了。
很快,姜秾所期许的第三次机会到来了。
浠国太后,也就是姜秾的祖母,六十岁千秋,正逢秋日,将在去皇都八十里外的霓山猎场举行秋猎、祭祀,其余四国使臣皆来贺寿,届时诸皇子都要一展身手。
於陵信本就体弱多病,加之视力不佳,坠马摔断了腿,也情有可原。
姜秾计划的十分精妙,一个断了双腿的皇子,即使爬也爬不回母国,就算回去了,绝无可能继承大统,前世发生的一切就不会再重演。
宫中为了太后寿辰张灯结彩,处处透露着节日喜庆氛围,姜秾既要一手抓学业,又要一手抓阴谋诡计,还要一手抓秋猎献艺,忙得可谓是不可开交。
这次秋猎至关重要,不止关乎着她的计谋是否能成,也关系着姜媛等人的命运。
太后早已闭门礼佛多年不出,不问世事,上次露面还是在五年前寿宴之上。
父皇的恩宠缥缈如浮云,瞬息万变,于他而言,恩义皆如过眼烟云,唯独权力是永恒要握在手中的;皇后已经有了姜素这个养女,又有皇子傍身,正在筹划太子之位,不会多分给她余光;唯有太后,父皇对她孺慕至深,甚至言听计从。
若非前世偶然知道了那桩辛秘旧事,姜秾也没有讨好她的把握。
姜秾重生回来,一直在等一个等见到太后的机会,让她的母妃不至于终日郁郁,让姜媛活下来,也让她拥有更多筹码,不至于为人左右。
其实姜秾重活一世,没有太大的宏图伟愿,只是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让所有人都活下来,或者活得更好。
当然,这个所有人里不包括於陵信。
姜秾对他的怨念与日俱增,一个淹又淹不死,毒又毒不傻的危险人物。
太后生辰紧锣密鼓地到来之前,其余四国的使臣也已经纷列而至,国都也因这些外来宾客们的到来愈发熙攘,热闹非凡。
学子们无心进学,都在讨论着这次前来的使臣,以及将要到来的秋狩。
姜秾也未曾料到,晁宁来了,作为副使,跟随太子晁霁前来,前世他分明从未踏入过浠国的国土。
随着她的重生,好像一切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各国使臣先入宫拜见过正元帝,晌午过后,内监来通传,叫姜秾和姜表回宋美人住处待客,内监喜气洋洋,像有天大好事一般。
他们到时,宋美人一身华服,隆重装扮了,与坐下少年攀谈。
宋美人明显皮笑肉不笑,脸几乎僵了,对方却很善谈,说个不停。
“母妃念着姨母,要我这次来,千万莫忘了来看您和表弟表妹。虽从未见过姨母,却觉得您面善,像见了母妃一般,按理我也该叫陛下一声姨夫,所以求了姨夫来拜见您。我们虽相隔千里,却血脉相连,心也是在一处的,没有一刻不惦记着您……”
若非姜秾他们来了,他还能继续说下去。
宋美人终于喘了口气,叫他们表兄妹见礼:“这是你们的表哥,晁宁。”
三人一一见了礼,对面落座,晁宁手中靛蓝孔雀羽扇一开,在胸间轻轻晃了晃,桃花眼潋滟,面若桃李,颇有几分风流倜傥,面相间与姜秾竟有三分相似,笑吟吟看她:“表妹好面善,像前世见过似的。”
真热闹啊,姜秾心中喟叹,可见晁宁也是前世的晁宁。
她笑笑:“那兴许是前世真见过。”
晁宁,她的表哥,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是个大善人。
姜秾前世和亲,原是要嫁给晁霁为太子妃,谁料晁霁卷入巫蛊之案被废,她停泊在四方馆,悬而未嫁,哪个皇子也不敢接手她这个烫手山芋,唯恐被疑心有觊觎太子之位的嫌疑,或参与了晁霁巫蛊之案。
晁宁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向他父皇请旨,娶她为妻,和她说:“妹妹,放心,有哥哥在。”
也是在前世於陵信要求将她送出之时,力排众议披甲上阵,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在姜秾心里,晁宁这个哥哥,远比姜表要靠得住多了。
四人无聊地寒暄过后,晁宁将从砀国带来的礼物呈上,便以不宜在后妃宫中久留的借口溜之大吉了。
人方才一走,宋美人脸上的笑容便已经维持不住,狠狠砸了手中的杯盏:“他这是刻意来炫耀的是吗?贱人!贱人生了个小贱人!”
姜秾早有预料,先一步避开滚烫的茶水,跪在地上,请母亲息怒。
姜表顿顿的,反应过来,也忙随她跪下。
晁宁的母妃在砀国颇受宠爱,位份颇高,母妃早就妒忌不已,前世让她和亲,除了助力兄长夺嫡之外,也希望她能成为太子妃,将来的王后,压住晁宁母子一头。
宋美人起身,捧起姜秾的脸,颤颤握住她双手。
她这个女儿无疑是个拔尖儿的美人,嫣然一顾,世间颜色便如尘土般失色。
何彼襛矣,华若桃李。姜秾的名字不负众望,将她生得比海棠还要秾丽绚烂。
“浓浓,母妃就你哥哥一个儿子,你可千万要争争气,帮帮你哥哥,昂……母妃这辈子全都指望你了,母妃真是不甘心,一辈子被人压一头……”
姜秾扶住宋美人,任由她的眼泪打湿在自己的肩膀上,灼热,滚烫。
她很久不见母亲了,从前世算,大概八年有余,回来后也不曾来过,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绪来面对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