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1 / 2)

克莱恩弯腰给她系腰带,手指碰到她腰侧时,女孩当即轻轻吸了口气,那里还有他留下的指痕。

他的眼神暗了暗。

“脚。”他拿起那双绿白格子的羊毛袜,也是村长女人给的。

她乖乖抬脚,他握住她的脚踝,把袜子套上去,一直拉到小腿肚。而后他忽然站起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我可以……”她身型一晃,慌忙揪住他的银线肩章。

“楼梯陡。”他说得理直气壮。

女孩被克莱恩抱下楼时,脸烫得都快能煎鸡蛋。白天的动静太大了,汉森太太如果在的话,会怎么想….

木质楼梯每走一步都吱呀作响,像是在重复播放白天的每一个瞬间,她把脸埋进他肩窝,丁点儿都不敢往楼下看。

可怕什么来什么,一抬眼,老太太果然就在楼下。

听到脚步声,老妇人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更想躲起来的笑,她看上去….明明什么都听见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反倒让人更难为情了。

“晚餐好了。”

桌上铺着亚麻桌布,陶罐里炖着土豆胡萝卜,两盘肉,一壶琥珀色的苹果酒,还有一小碟果酱,红艳艳的。

汉森太太一道一道地介绍着:“这是炖菜……这是腌肉……”可说到那道油亮亮的肉菜时,她忽然支支吾吾地不敢看人,双手蹭着围裙。“……哦,这是牛尾,炖了很久,很补的….山里冷,需要体力……你们肯定需要的……”

妇人没说完,匆匆把盘子往桌中央推了推,就转身回了厨房,还贴心地拉上了门帘。

“补充体力….”女孩的脸更烫了,汉森太太一定听见了….

克莱恩却像是根本没听懂,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抱着她在长凳上坐下,然后极自然地调整姿势,让她侧坐在他腿上。

“手。”

她听话地伸出手,衣袖遮住大半手掌,他耐心地帮她卷起来,一圈两圈,露出纤细手腕,那里赫然印着几道红痕,在白皙肌肤上尤其刺眼些,显是被他扣在床头时留下的。

男人难得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炖菜,递到她唇边。

“我自己可以……”她细声道。

克莱恩挑眉:“手不酸?”

女孩顿时有些语塞了。

手……确实酸的厉害,白天抓窗框抓得用力,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后来被他扣住手腕压在床上时,更是使不上一点劲,现在连握勺子都费力气。

她乖顺地含住木勺。炖菜很香,入口即化,她小口小口吃着,他一勺一勺喂着,蒸汽氤氲间,她忽然想起来,上次她肩膀受伤住院,他便也是这么喂着她喝汤。

“还要吗?”他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她点点头。

他又喂了她几口,便拿起黑面包,抹上厚厚的果酱,递到她嘴边。

她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来,是草莓酱,他还记得她爱吃草莓酱,只这么想着,一股酸涩便冲上鼻尖去,她赶忙低下头。

克莱恩当然感觉到了,怀里的人在轻轻发颤。

怎么又要哭了,娇气,为个果酱就哭鼻子。

可心下却被陌生暖意填满了,他低头,薄唇碰了碰她发顶,怀里身体瞬间僵住,男人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仿佛尝到某种乐趣似的,又从篮子里拈起一颗野莓。

她毫无防备地含住,随即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太酸了,酸得她睫毛直颤。

克莱恩竟笑出了声,胸腔里震出来的,湖蓝眼睛弯起来,在夕阳里像融化的冰川。

她怔怔望着他,连嘴里的酸味都忘了。

他很少这样笑,在巴黎时偶尔有过,但更多的是那种军人式的,带着叁分痞气的笑。这是个全然放松的笑。

在这个战争与战争之间的缝隙里。

“傻了?”他伸手,拇指擦掉她唇角的果酱,堂而皇之地含进自己嘴里。“像只偷吃的小猫。”

她这才回过神来,羞恼地抬手掐他手臂,这回攒足了力气,可对男人来说却更像是在撒娇。

他们分食着同一碗炖菜,同一块涂满草莓果酱的面包,同一杯苹果酒。她酒量小,才喝了两小口脸就红了,眼睛水汪汪的。

克莱恩看着,又不自觉心猿意马起来。

此时,落日余晖正透过格栅窗撒进来,远处风车慢悠悠转动,一群白嘴鸦掠过天空。汉森太太哼唱的民谣飘进餐厅,古老的调子里藏着战前岁月的安宁。

这一刻她竟恍惚觉得,那些炮火,逃亡,都成了上辈子的事,仿佛他们只是最普通的一对恋人,在某个傍晚,分享着最平常的一餐。

这顿晚餐,大家谁也没多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吃着,吃得极认真,像是生怕它早点结束似的。

克莱恩收紧手臂,让她更深地陷在自己怀里,呼吸着她发间淡淡的玫瑰香,这是几个月来,第一个他真正放松下神经的时刻。

因为她在,因为她现在好好在他怀里。

窗外,最后一丝霞光沉入地平线,汉森太太的哼唱停了,厨房传来洗碗的水声。

“晚上想做什么?”

她仰起脸,许是今天累着了,又被允许多喝了几口酒,眼睛雾蒙蒙的:“……不知道。”

“还疼吗?”他问,手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揉。

“嗯…..好点了……”女孩正是饭饱神虚的时候,又被上校牌专属按摩伺候地舒服极了,整个人软得像只被顺毛的猫,思绪飘忽间,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哼唧了一声。

而在她懒洋洋抬眼,撞进男人那双翻滚着欲念的眼眸时,所有睡意又立时烟消云散了。

“那晚上就再做。”

第二天清晨,俞琬是在一个过分温暖的怀抱里醒来的。

不是她自己滚过去的,她睡相一直很好,像只缩成一团的兔子,是克莱恩,不知什么时候把她整个捞进了怀里去的。

她睁开眼,视线所及是他凸起的喉结,还有下方一小片皮肤上鲜明的红痕。晨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将齿印照得愈发清晰起来。

那是她昨晚被逼急了时,迷迷糊糊咬下的。

俞琬的脸腾地烧起来,想悄悄从他怀里挪出来,可只动了动,腰间铁臂便立刻收紧了。

“你….醒了?”她小声道。

“被你盯醒的。”克莱恩终于睁开眼。

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看了她很久,看她睫毛在梦中轻颤,看她无意识咬着的唇瓣上还带着昨夜被吮破的伤口,久到云雀开始啼叫,久到......他必须承认,自己舍不得起身。

他的视线顺着她目光落在自己脖颈处,眉梢微挑:“哦,这个。”

此时的俞琬,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却被他轻轻抬起下巴,逼她看向自己。

“兔子急了也咬人。”他拇指重重碾过她下唇,“昨晚是谁先动口的?”

“是你先……”她的辩解弱了下去。

是,是他先吻她,在教堂彩窗投下的光影里,在壁炉火星迸溅的暖光前。可后来......后来是她揪着他的衬衫领口,像宣示主权般在那处留下印记,幼稚得不像话。

“我看看。”克莱恩忽然说。

“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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