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下来,像科幻小说里的高科技保护壳,将整个绿冬紧紧包裹起来,似乎这样就能阻挡任何外界的威胁与攻击。
夏日的夜晚,总是比春秋冬来得更热闹,或许是因为空气的粘稠和人体体温的升高,从而造成“热闹”的假象。
庄旈无暇思考、顾忌这些,因为空地上已经快坐满了人,坐着的多是孩子与老人家,中年男人靠着一旁的树,粗糙的手指从月色里衔住一根烟,腾起的烟气让月亮披了件凉快的衬衣。
“庄旈!来坐这儿吧。”赵阿姨远远地同他招手。
他笑了笑,选择了一旁边角的地方,搁置板凳,稳妥的坐了下来。
在空地的中央,蹲站着一个孱弱的背影,穿着件有些发黄的白衬衫,那个青年弓着腰,脊梁骨如同拓印一般遗留在衬衣上,瞧这侧面,似是戴了副眼镜儿。
青年正在摆弄着那台庄旈从未见过的硕大的机器,机器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呼吸声盖过了所有的人声,混着青年一张一合的嘴卷入了庄旈热发的耳朵里。
青年似乎感受到了脊背上传来的直直的视线,条件反射似的回过头来,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端正坐在角落里的庄旈,紧接着,露出了一个比月色还美的笑——那是个,甚至多年后,教育文化水平已经直线上升的成年般庄旈,仍然无法用天花乱坠的语言来描述的,笑容。
青年若是再多看几眼,必然能够发现,小少年那骤然缩起的瞳仁,诧异的目光里带着比烟更为缥缈的疑惑。
庄旈回忆过很多次,谢兴荣是什么时候,悄然无息地,不声不响地,门也不扣地闯入他的心扉的?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吧?
仿佛整个躯壳置身于空荡无依靠的真空宇宙环境中,血肉如烟花兀自爆炸,飞溅而出,四散零落。
谢兴荣调整了好一会儿放映机,才使得画面逐渐浮现在那空白的墙上,暖huangse的光削弱了影片原本的色彩,所有红的蓝的绿的光都夹杂着暖huangse,成了一种极其舒服的状态。
白墙上赫然出现四个大字《霸王别姬》。
画面一出,底下的孩子们来得更起劲儿了,连蹦带跳地上前围着谢兴荣转,或是扯着谢兴荣的衣角,或是拉着谢兴荣的沁出汗的手臂,黏糊糊软绵绵地问道:“谢先生,谢先生,这个,我们可以摸摸吗?”
那是个新奇玩意儿,谁都想上前摸摸蹭蹭,庄旈也想,但他仍然笔直端正的坐着,穿着白布鞋的双脚在黄土地上一前一后磨蹭着,那架势,就仿佛要把着层土蹭掉一层皮,他的小手紧握着,眸子一会儿落在电影画面上,一会儿落在谢兴荣的脊梁上。
那凹凸分明的脊椎,摸着会不会咯手?庄旈不?
恋耽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