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少来这。”庄旈说,“偶尔没人的傍晚才来,看太阳从山的那边消失,我还没看过太阳从海底出来。”
“绿冬真好。”谢兴荣闭着眼,轻轻地说道,“绿冬真好。”
“是啊。”庄旈荡着脚,风从裤管里窜了上来,“没有比绿冬更好的地方了。是吗?”
“嗯?”
“我没有离开过绿冬,不知道外面是否也是这样。”
“你想离开?”
“绿冬人不想,我也是绿冬人,绿冬人不应该离开绿冬。”庄旈望着无尽的海平面,远处隐约的山,和漂泊的云雾,瘦小的躯壳里装着同这海一样无尽的想法。
“没有应该与不应该,只要你想,你期望,你就可以离开。绿冬虽然好,但不是适合每一个人。”谢兴荣睁开眸子,缱绻的睫毛落下一片阴翳:“或许,你不适合绿冬。”
“是吗?”
“是啊。”谢兴荣笑着,“不过,你还小,不用担忧这么多未来的事情。未来是未知的,随时随地都在发生变化的,你拥有任何可以改变未来的权利,没有人,也不存在什么人能够桎梏你。”
庄旈从很早很早就萌生了将来要离开绿冬的想法,他一直不敢去想,是因为绿冬存在太多能证明他存在的东西,他甚至害怕当他离开绿冬,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个地方不曾有过自己的痕迹,是否意味这自己从不存在着呢?没有记忆的土地,就像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是一个漂泊的、无依无靠的事物。
“你会有所作为的。不会像我。也不能是我。”
7
“先生,绿冬到站了。”
乘务员摇了摇庄旈的肩膀,庄旈才从一路的睡眠中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才发觉眼角堆积了些泪水,讪笑自己的触景生情。
绿冬,庄旈回来了。时隔多年的庄旈回来了,你还会记得这个曾在这儿生活、绽放过生命的庄旈吗?
他拿着行李下了车。
离开多年,绿冬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片的田野被发成了高大的建筑,民宅小巷也被拆除了许多,早些时候父亲也曾打来电话说,自家这地也要被征用拆迁,但父亲不愿意,于是就一直这么僵着不肯搬离,庄旈自知无法劝说父亲,便也随他去了。
庄旈按照记忆里的路,寻到了家门口,父亲正坐在竹制躺椅上,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捻着报纸,戴着副老花眼镜,眯着眼,借着阳光读着报,从屋内拉出一条插线板,插上那台陈旧又生锈的铜色电风扇,嘎吱响地转动着。
父亲睨着眼向他,握着报的手一顿,又收回了眼神,不冷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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